2025年10月29至30日“大成企业首脑沙龙”在浙江杭州举行。本次沙龙举办正值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闭幕，中央提出的“十五五”规划建议，系统擘画了未来五年发展的方向、路径和政策举措，与此同时人工智能正在引领全球新一轮科技和产业革命。在此背景下，沙龙以“AI时代：坚韧 创新 超越——民营企业‘十五五’展望与布局”为主题展开了讨论。全国政协原副主席黄孟复、中央统战部原副部长胡德平出席，90余位大中型民营企业的董事长或主要决策人参加了沙龙。与会企业家中有随着改革开放成长起来的第一代民营企业家，也有年轻的后起之秀，有一直耕耘在传统行业的企业家，也有致力于新兴行业、在创新创业中崭露头角的奋斗者。

　　沙龙上，长江商学院终身教授孙天澍作了题为《智能体重构千行百业，CEO必须成为“AI架构师”》的主旨发言，浙江大学民营经济研究中心理事长史晋川围绕“十五五”期间民营企业的发展与展望谈了他的观点和看法。参会企业家围绕沙龙主题，就“十五五”企业战略布局、AI新技术应用等问题进行深入交流。会上还向企业家做了问卷调查。

　　本次沙龙是北京大成企业研究院主办的第十七次沙龙。沙龙坚持高层次、闭门式，突出平等参与、交流互鉴，为企业家创造一个畅所欲言、思想碰撞、头脑风暴的宽松环境。

沙龙的主要观点综述如下：

一、坚韧不拔，不躺平，主动推进转型升级

　　企业家们表示，“十四五”期间，民营企业经受了新冠疫情和国际环境变化的挑战，以及市场激烈竞争的压力，在艰难中砥砺前行。坚韧不等于死守，“坚韧”后面透露出企业的艰苦和坚持，企业家都在思考和实践，通过改革创新、转变发展方式，战胜经济起伏的惊涛骇浪。

　　与会的很多民营企业抓住新技术带来的机遇，在结构调整、技术创新、数字化转型、全球化发展等方面发力。他们积极探索新业务领域和新商业模式，加强数字化建设，用技术手段降本增效，提升企业的坚韧度。

　　传化集团董事长徐冠巨认为，转型升级是系统性工程，传化以“凤凰涅槃”的精神，自2018年以来，狠抓经营质量、现金流、科技创新与企业变革，在巩固传统优势产业(纺织化学品做到全球前列)的同时，大力布局新材料、生物技术和现代农业等新赛道。

　　长春旭阳工业集团董事长许明哲表示，面对技术变革、产业变迁，企业如果不能跟上行业发展的大趋势，终究会被淘汰。近年来旭阳集团推进“智改数转”、机器换人，实现了用工减半、产值翻番的成效，目前的生产线已实现人形机器人上下料。

　　瑞立集团董事长张晓平说，要超越的不仅是竞争对手，还包括传统的商业模式。在制造端，瑞立集团通过AI算法优化生产流程，将关键工序的效率提升了近40%;在销售端，利用大数据和AI，构建了一张打通产销、直达全国10万多家维修厂的数字网络，极大地提升了供应链的韧性。

　　有企业家认为，我国是多需、多赢的市场，民生领域的痛点是企业创新的起点，针对市场切实需求提供良好的解决方案是企业的转型之道。西安海星集团董事长荣海举例说，十年前创办了一家健康护理公司，瞄准医院陪护、医院护理，目前已服务近130家医院，覆盖陕西、甘肃、河南等多个省份，就业人员达到2万人。再如海星参与了一位年轻创业者创办的修脚店，目前已在全国30个省拥有9103家门店，年服务客户1.08亿人次，连续三年营收超百亿元。实践证明，这些民生领域的小生意也有巨大的市场潜力。

　　问卷结果显示，关于企业“十四五”期间营业收入年均增长情况，27.8%的企业实现较快增长(大于6%)，24.4%的企业实现稳定增长(5%左右)，28.9%的企业基本持平，表明过半企业的营收增速超过GDP增速或与GDP增速持平。

二、创新超越，积极谋划企业“十五五”发展战略

　　企业家们表示，“十五五”是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阶段，四中全会提出的宏伟目标令人振奋，深切感受到党和人民对民营企业的期望，深知自身的责任使命。要认清世界之变、环境之变、科技之变的现实，坚定发展信心，做好适应趋势、引领趋势的充分准备。要对标“十五五”规划建议的要求，根据自身的基础条件和特点，对未来五年进行谋划部署。

　　问卷结果显示，关于“十五五”期间民营企业的发展新思路，74.4%的企业家选择以创新作为企业发展的主要驱动力;68.9%选择聚焦主业，做专做精做强;48.9%选择大力拓展国际市场与全球布局;48.9%选择加快企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升级;46.7%选择融入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37.8%选择增强风险管理能力;32.2%选择构建长期稳定的公司治理机制。

1.创新是实现“十五五”期间企业高质量发展的主要驱动力

　　企业家表示，“十五五”要高度重视科技创新，以创新为主要驱动力，要看清科技发展趋势，主动拥抱现代科学技术，加大科技投入，加强人才建设，大力推动AI+等前沿技术与产业应用。

　　徐冠巨提出，“十五五”期间传化集团要全面实现高质量发展，打造科技创新驱动、全球行业领先的世界一流企业。推进三大转变：增长动能转变，从市场驱动转变为科技引领下的科技与市场双轮驱动;发展方式转变，从涨体量转变到涨质量，提升品质、品牌和竞争力;运营方式转变，从传统管控转变到现代企业制度。

　　张晓平说，瑞立集团“十五五”的目标是从“制造工厂”跃迁为“产业生态组织者”。要以智能制造为底座，以产业互联网为通道，形成“工业互联网加产业互联网”的双轮驱动，不再是简单的卖产品、卖服务，而是通过AI和数据构建现代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高度融合的产业新生态。

　　有企业家强调，最先进的科技未必是最适用的，企业应选择适合中国国情、能解决真实痛点的科学技术和科学成果，警惕盲目跟风产生新的科技泡沫，科技泡沫破裂不仅影响科技行业本身，还会通过财富效应、消费信心和就业市场等渠道对整个经济产生深刻影响。

2.满足新需求、创造新供给、发现新场景，积极推进“十五五”产业布局

　　企业家认为，四中全会提出“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对企业的产业布局有很强的指导意义。找到真实的市场需求、切实的痛点，是每个企业实现长期持续发展的生存之道。

　　问卷结果显示，关于“十五五”计划布局哪些产业和领域，企业家的选择范围较为广阔，34.4%的企业家选择新材料产业，30%选择人工智能领域，27.8%选择新能源，21.1%选择文化旅游，分别有20%和15.6%选择装备制造和大健康产业。

　　有企业家提出，服务业是一个稳健和持续发展的产业，也是可以造福社会、传递温暖、传承百年的产业。未来包括居家养老、社区养老护理服务的银发经济将是企业发展的蓝海，智能养老设备、家庭服务机器人等民生领域的技术创新都很有需求。

3.加快企业全球化发展，增强供应链韧性

　　企业家表示，中国是出口大国，民营企业是出口主力军，“十五五”要坚定不移迈向全球化，从贸易出海到战略出海，过去中国是世界的工厂，未来要把工厂开遍全球，服务世界、服务双循环发展。

　　徐冠巨说，传化要加快全球化发展布局，形成国际国内供应链双循环发展体系。传化建有20个全球生产基地、8个海外研发中心，多项主要业务已跻身全球领先行列。传化将在香港建立的海外总部，扩展海外业务版图，着重加强覆盖全球的供应链体系和科技创新体系建设，打造全球有影响力、有竞争力的传化品牌。要全面构建能力体系和服务保证，打造有全球视野、有专业能力的海外团队，建立全球共享的财经、法律、税务一体化能力。

　　许明哲认为，白色家电的外资品牌基本上被国产替代，中国企业占全球白色家电50%以上的市场份额，白色家电的今天就是汽车行业的明天，汽车及配套企业必须全球化布局，才能把握住中国电动汽车走向全世界的产业机遇。

　　有企业家指出，现在国内市场内卷严重，企业出海是大趋势。但是许多企业的海外投资能力有所欠缺，如对全球供应链的掌控偏弱，员工对各国文化的适应性存在问题等。要加强对企业出海的指导，在产业方向、供应链、法律、税务等方面提供专业支撑和服务。

三、迎接AI革命浪潮，把握时代发展机遇

　　企业家们普遍认识到AI技术将对产业产生颠覆性影响，他们表示，人工智能将深度融入到实体经济，对技术研发、提升效率和商业模式重塑等带来革命性的跃升，“AI+”已从“可选项”变为“必选项”，是企业突围、做强，最终实现产业报国的核心路径。

　　问卷结果显示，关于AI对企业所在行业的影响，54.8%的企业家认为AI技术会重构业务场景和业务模式，33.3%相信AI会重构整个行业格局。

1.AI将重构千行百业，企业家必须成为“AI架构师”

　　孙天澍指出，AI革命的划时代意义是从“工具革命”到“智能革命”，要转变对AI的工具性认识，AI有智能而IT没有，AI是重构而IT是辅助工具。AI时代让智能不再稀缺，稀缺的是架构智能的人，在很多场景中最需要企业家从管理人转变为智能架构师，利用智能体(AI Agent)重构商业模式、组织形态乃至产业边界。用AI原生方式重构现有千行百业，将智能体赋能于已积累大量资产和场景的传统行业，释放产业价值，打造新质生产力。

　　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关于企业AI的发展路径，52.3%的企业家选择AI支持已有业务转型，10.5%选择AI原生的创新孵化，37.2%选择两者都会用。

2．积极探索应用场景，抢占AI+发展先机

　　企业家提出，AI是我们攻克“卡脖子”技术的加速器，提供了加速创新研发的新范式、新途径。张晓平说，瑞立集团在研发EBS线控制动时，利用AI对海量的路测数据进行仿真分析与算法训练，让产品的制动响应时间比行业平均水平快了15%，成功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成为细分市场头部企业。

　　泰豪集团董事会主席黄代放说，泰豪集团提出了“AI三化”，即“产品AI化、制造AI化、管理AI化”。泰豪2018年启动管理AI化，建设了员工职业行为质量信息系统，围绕纪律性、勤奋度和使命感三个维度进行考核。产品AI化的效果也已初步显现，与AI结合做产品的远程维护、产品全生命周期管理，便利了产品在全球的销售。

　　合肥机数量子科技公司副董事长李刚毅建议，技术研发是AI应用比较好的切入口。例如新材料以及各种新配方、新配比的研发，传统的研发范式是试错模式，有了人工智能，可以先做理论模拟、试算，再做实验，这种“理论模拟+试验”以及“通用大模型+专业小模型”的方式能够有效加速新材料的研发进程。

　　武汉菩济医疗科技公司董事长曹祥东认为，很多企业研发管理体系不健全，导致研发效率较低。如果用AI来构建研发管理体系，能够大幅度提高研发管理水平和研发成功率。

　　知行科技股份公司董事长宋阳说，随着大模型技术的持续迭代，AI的通用性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强，融合了多模态感知与决策能力的AI技术，能够实实在在地提升研发、产品和制造环节的效率，创造出更加有附加值的产品。他提出在AI应用过程，大量的数据需要经过采集、训练、标注、量化部署才能创造价值，AI生态需要各个不同行业伙伴共同参与建设，才能有效地推动AI技术发展，形成一个商业、技术、资产的闭环。

　　徐冠巨说，传化将实施“AI+场景计划”，矩阵推动“数字化+AI行动”，以统一数据与流程底座为基础，发挥传化在化工、物流、农业和生物技术等垂直领域的能力、场景和行业优势，在12大领域、58个场景推进全面智能化和AI应用赋能，支撑各领域创新发展，让AI成为企业全球竞争中的新优势。

　　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对于优先希望AI应用的业务场景，46.7%的企业选择产品与研发创新;43.3%选择内部运营与效率提升;选择营销与销售增效、智能客户服务与体验优化、生产与供应链优化等三个业务场景的企业均为37.8%。

3．人才和落地能力是当前企业AI应用的最大瓶颈

　　针对算力瓶颈问题，浙江图灵算力研究院理事长孔小仙介绍，图灵算力研究院在空间计算领域的5纳米芯片研发成功，这款采用新型材料的高带宽闪存芯片已在国内的算力中心运行;另一款芯片是训练和推理一体的存内计算芯片，也已经流片成功，未来AI广泛应用带来的算力瓶颈将逐步缓解。

　　问卷结果显示，关于目前所在企业AI场景落地与组织设计的情况，12.8%的企业已实现多个场景的规模化落地，持续产生价值;45.3%已试点个别场景，但规模化与价值兑现尚不明确;33.7%暂未尝试，仅处于讨论阶段。

　　对于企业当前是否具备支持AI落地的人才与能力，38.8%的企业初步具备，正在试点/探索;35.3%不具备，但正在建设中(正在招聘、培训或与外部合作);21.2%不具备，且尚无具体计划。

四、关于当前民营企业经营状况和建议

　　当前我国经济面临不少风险挑战，不稳定不确定因素较多，企业家对明年经济增长的预期也比较保守。

　　问卷结果显示，对明年我国经济增速的预判，有35.6%的企业家认为是4%-5%，有16.7%认为是3%-4%，认为增速在5%以上的有12.2%，认为增速在3%以下的有12.2%，23.3%表示看不清楚。关于“十五五”民营经济的发展趋势，37.8%的企业家认为是稳步增长，30%认为将增长放缓，31.1%不确定，表明企业家的预期仍有相当的不确定性。

1．国内市场内卷严重，企业经营较为艰难

　　“内卷”是企业家们最为关注的问题之一，企业家们反映，目前经济增速放缓，面临着供给过剩、“无业不卷”的状况，企业生存艰难，员工就业困难。

　　问卷结果显示，关于当前我国民营企业的总体经营状况，51.1%的企业家认为比较艰难，23.3%的企业家认为很艰难，两者合计达74.4%，21.1%的企业家认为一般。

　　关于企业今年经营情况，营业收入方面，20%的企业较去年有大幅增长，24.4%有所增长，17.8%基本持平，16.7%下降，20%大幅下降;关于企业盈利情况，22.2%的企业盈利并较去年增长，26.7%盈利与去年持平，23.3%盈利较去年下降，27.8%亏损甚至有大幅亏损。超4成企业今年营收增长，但只有2成企业利润增长，增收不增利的现象明显。

2．民间投资持续下降，促进发展需要新策

　　史晋川指出，投资是反映民营企业对未来发展预期和信心的重要指标，近年来民间投资增速放缓，最近三年更是转为负增长，民间投资占全国固定资产投资的比重持续下降，下探五成关口。有企业家反映，当地2024年民营经济占GDP的比重约为53%，今年上半年下降至47%。民营经济发展动力不足，必须要采取有效措施进一步提振民企发展信心，激发创业动力和创新活力。

　　问卷结果显示，关于企业未来两年的投资计划，24.4%的企业选择加大投资力度，40%选择仅继续完成现有投资项目，分别有23.3%和11.1%选择不增加投资和收缩投资。关于企业未来两年的用工计划，41.1%的企业表示增加员工，27.8%表示保持员工数量基本不变，24.4%选择适当裁员。

3．营商环境仍有不足，企业面临多重压力

　　史晋川指出，国民经济产业分布仍呈现出国有经济和民营经济分立的二元经济结构，民营企业纵向升级受阻，向上游扩张艰难;横向竞争加剧，中下游利润增长受阻。民营经济市场监管政策存在“忽左忽右”问题，在政策设计上存在着转向过大，缺乏市场预期的前置引导，在政策落地当中缺乏有效沟通，在日常监管当中，存在扩大化、过度化、高频化。

　　有企业家反映，当前全国多地在推进政府债务化解过程中，采取打折清偿的方式，给企业带来了很大的经济压力。环保、税务等各方面的检查督查太过频繁，给企业正常生产经营带来不少影响。民营企业董事长要承担无限担保责任，严重削弱了企业家的风险承担能力。在市场准入方面，目前部分领域准入存在“名准实禁”，一些准入事项办理“名备实审”，有的招投标范围“名广实窄”的状况。

　　问卷结果显示，关于当前营商环境的突出问题，76.7%的企业家认为需求不足内卷严重，50%认为税费负担重，47.8%认为国际环境不确定性大，41.1%认为行政执法不规范，40%认为产权保护与法治保障不完善，36.7%认为账款拖欠严重，36.7%认为用工成本高，27.8%认为融资难、融资贵，22.2%认为市场准入存在壁垒。

4．对进一步改善营商环境、助力民营经济发展的政策建议

　　与会者对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提振民营企业发展信心提出了意见建议，主要有：

一是要坚持法治。法治是发展的“压舱石”，更是公平正义的底线。要提高政府政策的公信力，保持政策及执行的稳定性、连续性和一致性，政策治理要逐步让位于以法律治理。切实保护好企业家产权，避免邀功式、掠夺式办案，坚决制止侵占民营企业合法产权的违法行为。

二是要坚持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制度安排。这是经济活力的源泉。要进一步放宽民营企业的市场准入，破除行政垄断、国企垄断等隐性壁垒，既要发挥国企在关键领域的支撑作用，更要激发民企创新活力，构建“共生共荣”发展生态。

三是常抓不懈，整治内卷和不正当竞争。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是一项长期任务，要把责任细化落实到相关职能部门特别是执法部门。要在源头上化解内卷问题，营造良好的行业发展生态。还有企业家建议立法规范网络平台的利益分配机制，限制平台经济的超额利润，保护实体经济的生存发展。

四是要营造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舆论环境。要持续引导正向舆论宣传，加大民营经济发展宣传力度;在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宏观经济、体制改革等方面，不仅专家学者要发声，也要鼓励民营企业家积极对相关政策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