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平:曹雪芹研究新证与当代争议

来源:中国民商网    作者:胡德平

2026-01-04 13:44:13
我发言的第一个主题是先向各位会员汇报一下北京曹雪芹学会近期的一场活动。

2025年12月12日,中贸圣佳拍卖公司在秋拍预展期间,请学会部分同志参观了即将举办的拍卖展品。在休息室大家刚刚入座,大家都看到北墙上张贴一幅米芾画的《砚山图》复制品,十分醒目。我会位灵芝常务副会长突然发现《砚山图》后,有陈浩题跋的署名。好熟悉的名字,署名上还特标昌平地名二字,这就更巧了,署名时间在朝隆戊子十一月,也即乾隆三十三年,公元1768年(曹雪芹去世后五年)。陈浩的题跋很长,开头一句话里:“研山为李后主旧物,米老平生好石,获此一奇,而铭以传之”。字迹雄浑有力。陈浩与曹雪芹的交往也有材料,人、地、时三维时空决定了陈浩和曹雪芹的诗友关系是铁定的,清代张大镛(1770-1838)保存的《自怡悦斋书画录》中,第八幅就有陈浩书李白《秋登宣城谢朓北楼》,诗后陈浩跋曰:“曹君芹溪携来李奉常仿云林画六幅质予,并索便书”。这是曹雪芹 “工诗善画”一瞬间的闪光镜头。陈浩之后还有周于礼题跋紧随其后,文字为“研山铭稿之沈雄,米老本色如是如是。亦园周于礼题。” 这时,曹学会顾问闫宽插话说:周于礼是曹雪芹圈子里的朋友。 曹公与周于礼是好友有敦诚文字为证。陈浩和曹公不但有密切交游,而且他的儿子陈本敬,和曹公更熟。

陈本敬(1729-1778),乾隆25年进士,曾与曹雪芹共同参加《种芹人曹霑画册》的创作,作画两幅,留诗词两首:

画为:怪石海棠图,钤“是什么”。

昨夜雨疏风骤, 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   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画为:渔父鱼鹰图

江邨清境皆画本,画里自传诗工语。 

渔父自醒还自醉,不知身在画图中。

辛巳夏日

在《种芹人曹霑画册》中,我们发现了曹公的一个朋友圈,这个朋友圈有铭道人、歇尊者这些方外人士,也有陈本敬这样中过进士的人物。曹雪芹是个活生生存在的人物,否定他的存在,是个天大的笑话。曹公离开京城内务府以后,没做隐士,也没遁入空门,他的文化活动反而相当丰富。曹公和朋友们还可以一起用绘画、诗词形式畅谈《红楼梦》中的各种问题,曹公在画西瓜诗的册页还钤有“忆惜茜纱窗”的刻章。

通过这次有学术意义的交流,曹学会和中贸圣佳由此建立了更深一层的友谊和业务关系。对曹雪芹研究和文物拍卖界的互动、互补都会起到良好的交流作用。

发言的第二个主题,则是想谈谈社会上最近关于“红学”井喷式爆发的热议。近期“红学”领域中出现了新的现象,这种现象虽然早就存在,但近日尤为猛烈,这不是偶然的,曹学会当然也包括我,非常想表明我会的态度和以下几个观点。

其一:部分“反清复明”的观点十分陈旧,其水平远远低于蔡元培的认识水平。蔡元培是老同盟会员,鲁迅先生讲对《红楼梦》一书:“经学家见《易》,道学家见淫,才子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蔡元培先生就是一位旧民主主义的革命家,所以他对《红楼梦》一书持“反清复明”的观点是可以理解的,“新红学”颠覆了他的观点,时过境迁了,他的研究方法过时了,但红学中的各种谜团仍然很多很多,用索隐的方法去破解谜团仍有很大的市场。

其二,在五四新文化运动期间,蔡元培的索隐派败于胡适的考证派,并获得学术界的广泛认同。他熟知《红楼梦》的文本,又从文物史料中获得了袁枚《随园诗话》、敦诚《四松堂集》等材料,后来又有了《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从而认定了曹雪芹和其家族的部分真实、客观的材料,从而诞生了新红学。用吴恩裕先生对考证学最朴质的解释就是:有一份材料说一份的话。胡适先生说:他的考证文章,虽以大胆假设,但一定要加以求证。如果现在的红学连假设都不要,说出来的话都是没有任何客观根据的臆断,结论不但落后索隐派,也落后于那时的考证派。考证派也需要适合的价值观点。如胡适先生说,《红楼梦》也不过是一本平淡无奇的自然主义的小说,这难道不是胡适先生一个损益相当的学术故事吗?胡适先生的考证方法今日还需应用,为研山铭题跋的陈浩是曹公好友就是考证出来的。

其三,曹雪芹的著作权问题,曹学会是极力维护的,它的著作权屡受挑战,也是一种历史现象,英国的莎士比亚的著作权何尝不是这样。但英国1537即颁布了版权登记制度,1709年再次颁布其制度,所以莎翁侥幸获得此荣。我国北洋政府1915年才制定此法,虽然在《红楼梦》早期抄本中脂砚斋、畸笏叟早指出了曹雪芹的著作权,他的同时代人永忠、明义也都有诗文证明,由于专制制度没有文明的著作权法律,留下一些空间,滥竽充数,由人作假,便有了可乘之机。就是解放后,我国著名出版社不是也把“无名氏”作为《红楼梦》的作家之一吗?这是画蛇添足的败笔。

其四,盛传的一本癸酉本《红楼梦》共28回,但拿不出底本,全国的出版社竟然连出三版,起了恶劣的破坏作用,这一行为,却使作伪者赚钱不少,网络流量不少,这种纵容行为和后果产生了文化的乱象,却无人负责,新华社也不得不出来说话,其出发点,还是更多地出于责任吧。

其五,位灵芝一个观点有值得大家品味的价值。她说:“作者有意将故事置于无朝代年纪可考的时空背景中,......暗含着曹雪芹要写的不是某个特定时代的兴衰史,而是贯穿古今的‘世事情理’——那些在权力更迭背后不变的人性逻辑,在历史沉浮中永恒的情感结构。”我的理解是曹公涉及的王朝故事不光是明清两朝的故事,而是说二千年来,一切皇权专制主义对人性、对男女婚姻、对个性自由的摧残压抑,都莫不如此。表面上无朝代年纪,地舆邦国的出处,实际上每朝每代几乎人人都有过的“离合悲欢、兴衰际遇”的经历,非国家所特有,而为人所共有,曹公“追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徒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传者”。则又是人人都可可考之事,所以很多读者都愿对号入座,《红楼梦》才有那么大的市场。曹公的文学理念高度体现了他的正反合的创作思想。这才是曹公作为一个现实主义文学家的伟大之处。

其六,曹雪芹学会,以学术立会,力求遵循党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双百方针,进行学术活动。毛泽东同志是一位深爱《红楼梦》的伟人,他对《红楼梦》在中国的传播作出了巨大贡献。红学研究者如果要真正爱惜自己的羽毛,就要展翅飞翔,在当前“红学”的热论中,学得更多知识。

2025.12.18

(本文系作者在北京曹雪芹学会2025年学术年会上的发言,标题为编者所加)

编辑:石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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