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创国营企业拍卖和破产的先河

开创国营企业拍卖和破产的先河

徐景安

2018年7月18日

我到深圳，就鼓吹要为企业办红白喜事。好企业就搞股份制、上市；差的企业就转让、破产。企业是一种生产经营单位，总有办得好、办得差的。好的应该发展，差的就要淘汰，这似乎是常识。可是，我国的国有企业只生不死、永垂不朽！一大批企业生产能力闲置、严重亏损，不能向社会提供有效供给，但照发工资。这是造成我国经济结构、产业结构、企业结构、产品结构不合理，效益低下的重要原因。

这是计划经济制度下的国营企业的痼疾。国有企业都是政府投资的，亏了就补贴，没有人承担经济责任。

市场经济的核心是要素合理配置，企业是要素的载体，如果好的长不大，坏的死不了，不能优胜劣汰，这是伪市场经济。1989年我主持起草了《深圳市国营企业产权转让暂行规定》，以市政府文件下发。我的创造有两条：一是成立产权转让办公室，设在市体改委市场处，负责产权转让的实施和审核；二是实施强制产权转让，对长期不能清偿债务、经营状况很差的企业，提出建议报批后实施。1992年又以市体改委名义下发了《在市属国营企业中“消灭企业亏损，消灭亏损企业”的通知》，提出企业连续三年经营亏损的，实行强制破产或产权转让。总之，你不消灭亏损，就消灭你。你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你消耗的是国有的资产啊！到1993年共有65户企业实行整体产权转让，转让资产总额达2.6亿元。1993年２月, 成立深圳市产权交易所，成为全国第一家产权交易机构。

西方是没有产权交易所的，产权转让在西方纯粹是商业行为，混不下去，就卖！双方派律师、会计师或投资顾问一谈就可成交。政府是防止兼并中的垄断。可我们不一样，国有企业的产权是国家的，亏了，谁也不着急。所以，改革就要解决这个问题。但一批老干部联名写信给中央，要求不准出售国营企业。改革之初，北京把一家亏损的国营门店卖掉，一个老干部就掉眼泪。我们都是从那个时代经历的，连饭店、澡堂、修鞋都是国营，服务态度之差、服务水平之低，是所有人都感受到的。这些老同志对国营如此留恋，只要是国营的，不管什么样，就是喜欢，到了图腾崇拜的地步，确实超越了经济范畴，成为不需要经验的一种信仰了。

1995年5月16日我在《投资导报》上发表文章《收购与兼并是中国经济的下一个热点》：“推进收购与兼并，淘汰缺乏竞争力的企业，淘汰不合格的企业家，生产要素逐步向先进的企业、优秀的企业家流动，才能实现存量资产的合理配置，这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需要。”对于收购兼并是否是私有化的问题，我回答说：“由实物资产变为货币资产，我们用这笔錢，去建设电厂、码头、铁路、高速公路，这依然是国有资产。而且结构作了调整。我国国有企业不是太少，而是太多，缺的是能源、交通等基础产业。能出让一部分国有企业套回现金，投资于能源交通，这实在是件大好事。”

在产权转让过程中出现了国有资产流失的现象，这也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和批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甚至可以说严重存在，一度停止了改制。我认为出现这种状况的根本原因，是国有企业办得太多，没有人对其负责，导致国有企业资产流失。上下勾结，国企贱卖，就是国有企业办得太多付出的代价。停止转让，国有企业资产就不流失吗？而且这种流失是无止境的。贱卖当然要通过监管加以防止，如果数量少，是防得住的。但是那么多，你怎么防？监管的人不能买通吗？所以，两者之害取其轻，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卖掉可以止損。

1991年12月26日我还主持起草了《深圳市国营企业强制依法破产实施办法》。这又是我的创造，破产一般是由债权人或债务人申请的，而“本办法所称的强制依法破产，是指对达到法定破产界限、确已无法挽救而债权人和债务人仍不申请破产的企业，由政府和有关部门強制其依法进行破产。”文件规定下列企业实行强制破产：1、连续三年发生较大数额的经营性亏损，或亏损年度不足三年但亏损数额巨大，到期债务超过企业实际资产一倍以上的；2、已停止经营或基本停止经营，确无可能清偿债务的；3、管理混乱，资不抵债，整顿无效的。上述情况，要是发生在私有企业，债权人和债务人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早就申请破产了。可是国有企业就不同，不是亏自己，而是亏国家。强制破产，是政府履行资产所有者的职能，减少损失，并让所剩的资产通过破产处理，重新创造价值。但这项改革阻力大、难度大，又麻烦、又得罪人，谁也不愿插手，法院也不接受。后来，多次协调，接受了，但资产的清理工作没有人做，只得我派人去。唉，谁让我们搞那么多国有企业，自找麻烦啊！费了老劲，1992年1家国营企业实施破产，2家外资企业和1家外资银行破产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