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一）选题背景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五年，也是消费成为经济增长第一推动力之后，推动消费从疫后恢复向高质量扩容升级的关键阶段。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十五五”发展作出总体部署，首份消费领域国家级专项规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60万亿元左右的总体目标，较2025年的50.1万亿元增长约20%，部署了涵盖服务消费提质惠民、商品消费扩容升级、消费新业态新模式培育打造、消费能力提升、消费环境优化和消费制度机制完善等在内的28条重点任务[1]。这表明，扩大内需、释放消费潜力已上升为国家战略层面的核心议题，消费在国民经济循环中的“主引擎”地位愈发凸显。

与此同时，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进入攻坚期。2021年7月，国务院批准上海、北京、广州、天津、重庆五个城市率先开展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形成“首批五城”的国家战略布局。此后，深圳、杭州、成都、西安、武汉等城市也纷纷提出建设目标，形成梯队竞逐格局。“十五五”期间，各城市将全面进入“特色化、国际化、辐射力”比拼阶段[2]。

天津作为首批五城之一，既承担着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国家使命，又面临着与上海、北京、广州、重庆等头部城市在消费规模、高端供给、国际化程度上的量级差距。如何在激烈的城市竞争中找准定位、实现差异化突围，是“十五五”时期天津亟须回答的重大战略命题。

从战略意义看，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不仅关乎一城之消费，更关乎国家扩大内需战略、构建新发展格局和提升对外开放能级的全局。消费中心城市的竞争，本质上是城市综合实力、资源配置能力、国际影响力和创新活力的竞争。对天津而言，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既是落实国家战略的政治责任，也是推动产业升级、城市更新、开放合作的重要引擎，意义重大、任务紧迫。

（二）研究思路与方法

本文以天津市为例，综合运用政策文本分析、统计数据分析与比较研究等方法：首先梳理国家“十五五”消费升级的政策框架与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战略布局；其次剖析天津的禀赋优势、建设进程与比较定位；再次论证并提出天津差异化突围路径；最后聚焦“打造国际美食之都”这一特色化路径的典型载体作专题深化。全文力求论点清晰、论据充分，以权威政策文本、政府统计公报与公开数据为支撑。

二、理论基础与文献综述

（一）消费驱动经济增长的理论演进

从经济学理论看，消费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经历了长期的理论积淀。凯恩斯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中提出有效需求理论，强调消费需求是总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投资与消费的协同扩张是经济增长的动力源泉。恩格尔定律进一步揭示了居民消费结构随收入增长而演变的规律，即食品等生存型消费占比下降，而发展型、享受型消费占比上升。进入现代经济阶段，服务经济理论指出，当人均收入跨过一定门槛后，服务消费在居民消费中的比重将持续上升，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新引擎。

国内研究对服务消费的贡献作了系统的量化分析。张思、刘好基于投入产出理论的研究表明，“十五五”时期中国服务消费面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提高、全球最大规模中等收入群体壮大、新型城镇化加速等有利因素，生存型、发展型、享受型服务消费在人均消费支出中持续增长，服务消费将成为扩大内需的新动能[3]。张颖熙指出，服务消费具有产消同步性、高收入弹性、非标性与异质性等核心特征，已成为驱动居民消费升级、支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但供需适配性不足的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4]。田野依据国际经验测算，2030年中国服务消费占最终需求的比重将明显提升，能够有效发挥扩大内需的作用[5]。

从结构目标看，参照国际经验，当一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跨越中等收入阶段后，服务消费占比将显著上升。研究测算表明，到2030年我国服务消费占居民消费支出的比重有望明显提升，服务消费将取代商品消费成为居民消费增长的主要来源[5]。这为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以服务消费为核心抓手、以新业态新模式为增长点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

（二）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研究进展

围绕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这一议题，学界与政策研究界从内涵界定、发展路径、评价比较等维度展开了丰富讨论。国际消费中心城市通常指在全球消费市场中具有显著集聚力、辐射力和影响力的中心城市，其核心功能涵盖消费资源集聚、消费品牌引领、消费场景供给与国际消费体验等多个方面。

国内研究多聚焦于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培育路径与城市比较。有研究从文旅融合角度指出，文旅融合与天津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具有时空吻合性，阐明了文旅融合发展对促进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的重要性，并从坚持旅游化发展、实施建设工程、构建保障体系等方面提出对策[6]。有研究从新消费环境出发，解析新消费“新”特征，结合天津新消费发展实际，探索新消费浪潮下天津消费升级的创新路径[7]。这些研究为本文提供了重要参考。

（三）述评与研究缺口

总体来看，既有研究分别从服务消费理论、城市比较、文旅融合等角度切入，但将国家“十五五”消费升级政策框架与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战略布局、以及城市特色化突围路径相结合的综合性研究仍显不足。尤其对天津而言，如何把“津味特色、陆海联动、三地协同”的禀赋转化为差异化竞争优势，并落实到“打造国际美食之都”等具体载体上，尚缺乏系统的战略思考。本文试图在这一方面作出补充。

三、“十五五”消费升级政策框架与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战略布局

（一）消费成为经济增长第一推动力的时代背景

“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发展呈现服务经济转型、数字智能转型、绿色低碳转型、开放模式转型四大特征[8]。其中，服务经济转型意味着国内消费对增长的拉动作用明显增强，生产性服务业加快发展，居民生活服务品质进一步提升。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明确提出“扩大优质商品和服务供给，推动消费升级”；“十五五”规划纲要设专门章节就“释放服务消费潜力”进行部署，提出“提高发展型消费比重”[1]。国家层面已形成以服务消费扩容为核心、以新业态新模式为抓手的消费政策框架。

（二）国家四大消费升级方向

当前国家“十五五”消费规划已形成顶层设计框架，核心围绕四大消费升级方向形成政策合力：

第一，服务消费成为扩容核心。目标到2030年服务消费占居民消费比重提升至50%左右。一方面放宽医疗、教育、文化、体育等服务领域市场准入，扩大优质服务供给；另一方面推动生产性服务消费（会展、航运、专业服务）向价值链高端延伸，补齐农村、下沉市场服务消费短板[2]。

第二，文旅消费成为流量入口。以建设世界级旅游目的地为目标，推动文旅从“观光打卡”向“休闲度假”升级，重点打造国家文化公园、世界级文旅IP集群，优化入境游便利化，推动国潮、非遗等文化资源转化为消费产品。

第三，新消费场景成为创新抓手。重点培育数字消费（即时零售、直播电商、AI沉浸式体验）、绿色消费（新能源汽车、低碳休闲、循环消费）、融合消费（“商文旅体展”跨界场景）三大方向，推进智慧商圈、一刻钟便民生活圈等消费新基建建设，支持消费新业态新模式的包容审慎监管。

第四，健康养老消费成为增量蓝海。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深入实施，构建“医康养结合”的健康消费体系，发展中医药康养、运动健康、适老化改造、老年用品、旅居养老等业态，满足全年龄段健康消费需求[2]。

从战略逻辑看，四大方向构成了一个相互支撑的完整体系：服务消费扩容是“做大总量”的底盘，文旅消费是“引流入城”的入口，新消费场景是“升级体验”的抓手，健康养老消费则是“面向未来”的蓝海。四者相互贯通，共同指向消费结构由实物型主导向服务型主导的转型，为各地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提供了清晰的行动坐标系。

（三）首批五城格局与梯队竞逐

2021年7月国务院批准上海、北京、广州、天津、重庆率先开展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培育建设，此后深圳、杭州、成都、西安、武汉等城市也纷纷提出建设目标，形成梯队竞逐格局。从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看（如图1所示），重庆以16688.5亿元位居全国第一，上海以16600.9亿元紧随其后，北京、广州分别达到13677亿元和11032.4亿元，而天津约4139.6亿元，与前四城存在明显的量级差距[9-11]。天津“十五五”商务发展规划设定的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目标为5000亿元，仍与前四城不在同一数量级。这一格局既说明了竞争的激烈程度，也印证了天津必须走差异化路线的必要性。

值得注意的是，重庆凭借庞大人口基数与网红场景经济超越上海登顶消费第一城，广州作为千年商都稳居全国前列，成都则连超广州、深圳跻身全国第四城[11]，显示出“特色化＋流量化”正在成为城市消费竞争的重要变量。这一态势启示天津：与其在总量上正面追赶，不如在特色体验与留量转化上实现反超。

图1　首批五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对比

（四）天津“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定位

天津市委十二届七次全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建设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的定位，与国家规划精准衔接，突出天津禀赋[2]。天津以“津味特色、陆海联动、三地协同”为内核，走出一条区别于北上广渝的特色化发展路径。这一“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定位，既立足天津作为京津冀协同发展、东北亚开放合作门户的区位功能，也回应了国家赋予天津的国际消费功能培育使命，为天津在“十五五”时期的发展划定了总体坐标。

需要指出的是，“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并非对“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简单复述，而是结合天津区位与禀赋作出的精准定位。它强调“北方”这一区域指向，突出天津在北方地区、特别是京津冀城市群中的消费引领功能；强调“核心区”，突出天津在区域消费网络中的枢纽地位；强调“国际”，则点明其面向东北亚、链接全球的开放取向。这一三重意涵，为天津差异化建设提供了清晰的方向坐标。

四、天津的禀赋、建设进程与比较定位

（一）天津三大核心特色

其一，文化独特性。天津拥有“近代百年看天津”的九国租界遗存、运河海河交汇的码头文化、曲艺相声等市井文化IP，是北方少有的兼具历史厚度与烟火气的城市[2]。其二，区位开放性。作为京津冀最近的出海口，天津是面向东北亚的海上门户，拥有自贸区、保税港、邮轮母港、平行进口车试点等开放政策优势，自贸试验区制度创新指数连续五年位居全国前三[8]。其三，资源多样性。天津兼具都市商业资源、海洋港口资源、山地生态资源，可满足都市消费、开放消费、生态康养消费等多元需求[2]。这三大特色构成了天津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独特“资源底座”。

（二）建设进程：六阶段推进

自2021年纳入国家首批培育城市以来，天津的建设进程可概括为六个阶段（如图2所示）：空间布局确立、商圈活化、品牌活动打造、消费载体落地、政策配套、打造消费目的地[2]。具体来看，空间布局上确立海河为主轴、滨城和蓟州为两翼的布局；商圈活化上持续推进金街、五大道、意风区等核心商圈更新活化，盘活百余座历史风貌建筑；品牌活动上打造海河国际消费季、京津冀消费季两大品牌；消费载体上落地国家会展中心、东疆邮轮母港、国家海洋博物馆等重大载体；政策配套上完善首店扶持、离境退税等政策；“十五五”阶段重点推进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建设面向东北亚、辐射京津冀的北方国际消费目的地。

图2　天津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进程（六阶段）

从实际成效看，金街荣获“全国示范步行街”称号，2025年客流量、营业额比“十三五”末分别增长68%、1.1倍；“十四五”期间新增商业面积约400万平方米，盘活闲置商业设施面积近254万平方米；国际邮轮母港出入境旅客量保持北方第一；国家会展中心（天津）成为我国北方展览面积最大的会展综合体[8]。2025年天津全年举办各类展会活动118场，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比上年增长0.3%，其中限额以上单位网上商品零售额增长17.9%、网上客房收入增长16.8%、网上餐费收入增长27.9%[12]，消费结构向线上化、服务化升级的态势明显。

从结构看，天津消费升级呈现“服务化＋数字化”双轮驱动的特征。2025年天津住宿和餐饮业增加值214.33亿元、增长2.1%，批发和零售业增加值1442.76亿元、增长0.5%，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增加值增长18.6%[12]，数字经济和现代服务业的快速成长正在为消费增长注入新动能。与此同时，限额以上单位商品零售额中，体育娱乐用品类、通讯器材类、文化办公用品类分别增长1.1倍、75.7%、61.9%[12]，升级类消费成为拉动社零的重要支撑，显示出居民消费结构向体验型、智能型升级的清晰轨迹。

（三）与北上广渝的比较定位

从总体规模与发展定位看，首批五大城市的比较关系如表1所示。天津在社零总量上与前四城存在量级差距，但其“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定位与津味特色、陆海联动、三地协同的禀赋，使其在区域消费辐射、对外开放门户、港口邮轮消费、生态康养消费等方面具有差异化比较优势。

表1　首批五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2025年规模与发展定位对比

数据来源：各城市2025年统计公报、天津市商务发展“十五五”规划及张少龙教授主题报告。

综合来看，天津的比较优势不在于规模，而在于区域枢纽功能与特色供给能力。作为京津冀城市群中消费市场腹地广阔、港口开放功能突出的核心城市，天津既是北京高端消费的外溢承接地，也是东北亚入境消费的重要门户，其“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的定位具有坚实的地理与功能基础。

五、天津差异化突围路径

（一）“五不拼五拼”战略框架

从数据对比可以清晰看出，天津在消费规模、高端供给、国际化程度等方面与北上广深存在量级差距，不宜走“全面对标、正面竞争”的路线。天津的突围之道在于“五不拼五拼”（如图3所示）：一是不拼规模拼特色，依托“河海山城”独特资源，走文商旅体展融合的差异化路线；二是不拼高端拼体验，打造沉浸式、场景化、年轻化的消费体验场景；三是不拼流量拼留量，把“票根经济”做深做实，让游客“留下来、花出去”；四是不拼单打拼协同，深度融入京津冀，承接北京非首都功能疏解的消费外溢；五是不拼存量拼增量，首店经济增速已达70%，继续保持高增速，缩小绝对差距[2]。

这“五不拼五拼”并非简单的口号，而是基于比较优势的理性选择。拼特色，是因为天津在消费规模上无法与头部城市比拼，唯有以“人无我有”的资源禀赋形成差异化供给；拼体验，是因为年轻客群正成为消费主力，沉浸式、情绪价值的消费需求快速增长；拼留量，是因为“流量经济”边际效应递减，唯有把游客留在城市过夜、重复消费，才能实现综合收益最大化；拼协同，是因为京津冀协同发展上升为国家战略，北京消费外溢是天津最稳定、最现实的增量来源；拼增量，是因为首店经济、新消费品牌等处于高增长期，是缩小与头部城市差距最快的路径。

图3　天津差异化突围：从“全面对标”到“五不拼五拼”

（二）“十五五”四大消费升级方向落地

对标国家四大消费升级方向，天津立足自身禀赋形成了各具特色的落地举措，具体如表2所示。

表2　天津“十五五”四大消费升级方向与落地举措

总的来看，天津四大方向的落地呈现出一条清晰主线：以“双轮驱动”做强服务消费底盘，以“津味IP”打造文旅消费入口，以“数实融合”激活新消费场景，以“生态＋医疗”开辟健康养老蓝海。四个方向既各有侧重，又相互支撑，共同服务于“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这一总体定位，也与国家四大消费升级方向形成精准呼应。

（三）从流量到留量：票根经济与消费闭环

“票根经济”是天津推动流量向留量转化的关键抓手。天津推出“票根经济2.0版”，延伸消费链条，加强与赛事联动促销，实现流量到留量转化[8]。从实践看，2025年国庆中秋假期，天津179家重点监测餐饮企业营业额同比增长16.9%，6家餐厅入围高德“国庆指南：全国前100餐厅”，桂顺斋、大桥道等传统品牌日均客流量同比分别增长39.7%和30.4%，营业额实现翻倍[13]。这一数据印证了“沉浸式体验＋文化IP＋多元消费”的留量逻辑：通过一场演出、一场赛事、一次citywalk，把“路过的游客”转化为“驻留的消费者”，让消费在时间与空间上得到延展，从而以小体量投入撬动大体量综合消费。

从经济机理看，“票根经济”的本质是将一次性的文化、体育、演出活动转化为多场景、多时段的综合消费链条。一场演唱会带动交通、住宿、餐饮、零售、夜经济的联动消费，其杠杆效应显著。天津以“河、海、山、楼、港”特色资源为依托，夜游海河、桥边音乐汇、V1汽车世界、民园1920街区等消费新空间市场活跃[12]，正是通过持续供给高质量的“场景内容”，把“一次性流量”沉淀为“长期留量”。

在留量转化中，品牌与老字号是不可或缺的载体。天津拥有桂顺斋、大桥道、利顺德等一批兼具历史底蕴与市场口碑的老字号品牌，是“津味”消费最直观的名片。推动老字号守正创新，支持“老牌新品”“国货潮品”发展，既是对文化资源的活化利用，也是提升消费黏性、放大留量效应的关键一环[8]。

六、专题深化：AI赋能津味烟火——天津打造国际美食之都

（一）世界美食之都的内涵与申报标准

“美食之都”（City of Gastronomy）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八大创意领域之一，旨在通过美食文化促进城市可持续发展。该网络于2004年创立，涵盖手工艺与民间艺术、电影、设计、美食、文学、媒体艺术和音乐八个创意范畴，致力于促进创意和文化产业成为地区发展战略的核心[2]。申请成为“美食之都”的城市必须符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定的多项标准，具体如表3所示。

表3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美食之都”申报八项标准

资料来源：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

（二）中国美食之都格局与天津机遇

截至2026年8月，全球共有66座美食之都城市，其中中国7座（成都、顺德、澳门、扬州、淮安、潮州、泉州），是全球拥有美食之都数量最多的国家（如图4所示）。成都于2010年成为中国首个“世界美食之都”，其后顺德、澳门、扬州、淮安、潮州、泉州相继入选。福州、台州、济南、温州等地已启动或计划申创。2026年，七个中国城市代表在扬州联合发布美食之都城市倡议[2]。

图4　中国UNESCO“世界美食之都”入选历程（中国共7座，全球最多）

这一格局为天津提供了重要机遇与参照。从各城市模式看，成都以“市井生活型美食之都”著称，走“川菜文化＋大众烟火＋全产业赋能”之路；顺德以“厨师之乡”见长，强调“本味技艺＋人才驱动”；扬州主打“文人淮扬运河文化”，突出“精致宴席＋美食教育”；泉州依托“宋元海丝美食之都”，强调“海洋贸易遗产＋海丝文化”[2]。天津若要跻身其中，必须找到独特的“津味”叙事与差异化定位，避免同质化竞争。

对天津而言，申创美食之都具有显著的后发优势与差异化空间。一方面，中国美食之都多集中于南方，成都、顺德、澳门、扬州、淮安、潮州、泉州均位于南方，北方城市尚属空白，天津若成功申创将成为北方首个世界美食之都，具有鲜明的示范意义和稀缺价值。另一方面，天津“河海两鲜＋中西交融＋港口汇聚”的美食底色全国罕见，具备差异化叙事的坚实基础。这既是天津打造国际美食之都的机遇所在，也是其服务“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定位的重要支撑。

（三）天津美食三重底色与三级发展梯度

天津美食具有三重底色：一是漕运文化孕育的河海两鲜菜系，二是百年租界留下的中西交融味道，三是天津港汇集全球的开放底色。三者共同构成“九河下梢·河海津味，中西汇流的港口美食之都”的核心定位[2]。基于此，天津提出打造国际美食之都的三级发展梯度（如图5所示）：第一阶段建成京津冀美食区域中心，以天津特色连接区域消费与产业资源；第二阶段建成全国特色美食之都，实现津菜产业与节点IP成熟，跻身国内美食城市第一梯队；第三阶段建成国际美食之都，以真实能力提升国际吸引力与认同，具备正式申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美食之都的条件[2]。

图5　天津国际美食之都三级发展梯度

（四）“根—场—器—桥”四维导向

天津打造美食之都，遵循“根—场—器—桥”四维导向：以“津味”为根，夯实美食文化根基；以“京津冀”为场，做大区域消费与产业场域；以“人工智能”为器，赋能美食产业数字化转型；以“国际化服务”为桥，链接全球美食资源与入境消费。其核心逻辑是“美食之都＝城市吸引力＋持续竞争力”[2]。

其中，“根”的维度是基础。津菜文化源远流长，天津地处九河下梢，独特的地理区位形成了津派文化的多元性，津菜文化附着于津派文化，形成了河海两鲜、开放包容的餐饮特色[14]。只有把“津味”这一文化根基做深做实，才能为美食之都建设提供持续的辨识度和生命力，也才能与成都、顺德等城市形成差异化区隔。

具体而言，“器”的维度尤具天津特色。依托天津深厚的制造业基础与人工智能产业资源，可推动“AI＋美食”的场景落地，如智慧餐饮、数字菜谱、虚拟主厨、跨境美食直播、供应链数字化等，让传统津味以数字形态“出圈”。2025年天津限额以上单位网上餐费收入增长27.9%[12]，已初步显现数字化对餐饮消费的赋能效应。在“场”的维度，天津应发挥京津冀协同发展的枢纽作用，联动北京的高端客流与河北的产业腹地，以“京津冀美食节”“跨区域精品线路”等载体做大区域消费场域；在“桥”的维度，依托国际邮轮母港、上合组织天津峰会溢出效应和入境游便利化政策，把天津建成中西美食交流、全球食材汇聚的国际化窗口，实现“津味出海”与“全球入味”的双向奔赴[8]。同时，以“国际化服务”链接入境消费，深化离境退税、多语种服务、跨境支付等便利化措施，将天津打造为东北亚入境美食消费的重要门户，使“津味烟火”成为可感知、可传播、可持续的城市吸引力。

七、结论与对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第一，“十五五”时期消费成为经济增长第一推动力，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进入“特色化、国际化、辐射力”比拼阶段，天津面临从“基本建成”向“全球能级跃升”的攻坚任务。第二，天津在文化、区位、资源上具有独特禀赋，但消费规模、高端供给、国际化程度与北上广深存在量级差距，不宜走“全面对标”路线。第三，天津应以“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为总定位，走“五不拼五拼”的差异化突围路径，以“河海山城”资源为基底、以文商旅体展融合为纽带、以“票根经济”为抓手实现流量向留量转化。第四，“打造国际美食之都”是天津特色化路径的典型载体，应依托三重底色，按三级发展梯度推进，以“根—场—器—桥”四维导向系统实施。

（二）对策建议

一是强化顶层设计与部门协同，把“北方国际消费核心区”建设与京津冀协同发展、港产城融合统筹推进，加快构建“大消费”格局，形成跨部门、跨区域的政策合力。二是加快消费场景与载体升级，深化金街、五大道、意风区等商圈智慧化改造，盘活存量商业空间，培育首发经济、票根经济、低空消费等新增长点，推动“以旧换新”政策持续见效。三是深化文旅体展融合，做强海河国际消费季、京津冀消费季等品牌活动，以“文化IP＋沉浸式体验”提升留量转化，把“票根经济”做深做实。四是系统推进美食之都建设，围绕“根—场—器—桥”四维导向，健全津菜标准与谱系，布局南市食品街、西北角、滨海海鲜集群、意风区分工协作的美食节点，运用人工智能技术赋能产业升级。五是持续优化国际化消费环境，深化离境退税、入境消费便利化，扩大邮轮母港、会展经济、跨境电商等开放型消费功能，提升对东北亚、东南亚入境游客的吸引力。六是建立动态评估与滚动推进机制，对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与国际美食之都的评价指标体系，建立年度监测、中期评估与动态调整机制，及时校准建设路径，确保“十五五”各项目标可量化、可考核、可落地。

综上，天津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既是对国家战略的落实，也是对城市特色发展道路的探索。立足禀赋、差异突围、以特色求胜，天津有望在“十五五”时期走出一条具有示范意义的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特色化建设之路，为全国同类城市提供可资借鉴的“天津样本”。

作者:张少龙，中国市场消费文化学者，孙治方经济学奖得主

高丽，天津外国语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