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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涟:父亲的战地记者生涯

时间:2022-06-21     作者:杨小涟【转载】   来自:美篇app

父亲节到了,祝老父亲健康长寿,父亲节的日子,与我的生日临近,父亲今年92岁,我也62岁,进入知天命之年,到了这个年龄,才知道做父母的不易,他们的无私奉献是那么的伟大。父亲杨子才所经历的人生,是后来人难以复制的,他参加了解放战争中的辽沈、平津战役,亲历了伤亡惨重、决定辽沈战役胜败的塔山阻击战,之后用双脚丈量了中国大地,从北打到南,最后解放了两广,驻守在东南沿海。1958年,他到创刊不久的解放军报当记者,下连队,写报道,常常是一年365天,有300天在基层,母亲经常抱怨父亲是“把家当招待所,把招待所当家”。我在军报资料室查阅,数十年他写的报道刊发的共有四五百篇,六十年代初被评为解放军报标兵记者。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八·六海战”、西沙之战,都有他的身影,是名副其实的战地记者,在中印自卫反击战写下的通讯“把红旗插上邦迪拉主峰”,至今还是大学新闻系战地报道的范文。退休后,创作出版《萤窗杂文集》一至九集,编撰整理出版古典诗词著作十多种,60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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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90岁以后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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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习近平主席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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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任军报总编辑时给运动员叶乔波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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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的记者生涯中,有许多采访是他难以忘却的。1958年父亲到解放军报广州军区记者站后,一年四季奔波在基层,报道新闻。

1962年,林彪、刘伯承、聂荣臻、叶剑英在广军区珠江宾馆度假,广州军区司令员黄永胜,决定调一个连队,让领导检查部队的训练情况,调了驻广东罗浮山124师379团四连,这是抗美援朝时的英雄连“黄朝岭英雄连”。几位元帅检阅他们,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其中一件是让司号员给元帅吹号,林biāo讲了一段有意思的话,说司号员在战场上很重要,能鼓舞士气,问战士能吹几种号。父亲得到这一信息后,专门又去四连采访,详细了解了细节后,写了一篇通讯:“元帅听我吹军号”,发表在军报头版头条上,人民日报第二天做了转发,也是头版头条,一篇通讯在两个大报都发在头版头条,人民日报转载解放军报头条,这在军报历史上没有过。父亲和我说:到西藏采访时,同屋的保卫部长是个老八路,和我说:“我看你们军报多年,印象最深的是有一篇《元帅听我吹军号》,不知是谁写的。”我告诉他:“就是我写的。”他非常惊讶,这篇文章好在角度选得好,写了元帅与司号员的对话,真实、生动。可惜这篇通讯没收录到我的文集中。我的文集重点在选杂文等,通讯报道选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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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6月27日,所写的通讯《元帅听我吹军号》在军报一版头条发表,次日,人民日报也在一版头条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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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跟我说起1962年的中印战争:军报让我去采访,我当时写了遗书,交给同事李绪荫。我说:“我若回不来,交给我爱人周作;我若能活着回来,就交还给我。”当时,我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的。

我一直有高血压的毛病,1950年报考飞行员,我什么条件都符合,就是高血压没去成。当时到了西藏,体检测量血压,高压到了180~200,西藏军区招待所是三层楼,我从一层上到二层,还需要休息一下。后来经过锻炼,终于适应了。我跟着部队上了喜马拉雅山,我越过了麦克马洪线,亲临战场,采访了许多部队,我还从战场上捡到了一把廓尔克弯刀,这种号称世界十大名刀之一的弯刀锋利异常,是廓尔喀战士的杀敌利器,可惜后来丢了。我还带回来一个印度军人用过的睡袋,后来捐给军报了。

因为任务完成的很好,回广州后,41军请我去作报告,南海舰队也请我去。那次战争,当时军报也派了其他人去,可等到了青海后,那人身体受不了就打道回去了。

在西藏我采访写出了著名的《草原铁流》这篇报道,获得了总政的“四好连队五好战士征文”奖,给了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这篇报道,全靠记忆写下来,没有记笔记。

当时我去到邦迪拉地区,靠近不丹。薛小海的父亲薛毅采访过一个排雷英雄罗光燮,我们两人在西藏始终没走到一起。薛毅是解放军报驻西藏记者,当时没有记者站,就他一个人。后来我们俩一起回来。当时军报出了几期内部报纸,报道战况,我采访并写了一篇通讯《把红旗插上邦迪拉主峰》,介绍邦迪拉战斗,也刊在那上面,后来西藏军区出了本集子收录了。我采访张国华的时候,他对我说:“若是后勤保障充分,我可以打到新德里。”张国华的部队去了两个师。我去的11师33团,团长是个老红军,打得最苦,在原始森林中走了五天七夜,没有水,就喝人尿、马尿,把印军的后路给切断了,绕过喜马拉雅山山主峰,消灭了印军一个营,中线瓦解,印军司令把汽车丢了,从不丹小路逃走。这次战争把尼赫鲁打瘸了。他一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所以,张国华对我说,他能够打到新德里不是吹牛,印度军队战斗力不行,虽然老兵多,但离开公路不能打仗,像我军的战法,全世界的军队都没有,太能吃苦,士气旺,像张国华、丁盛都是十几岁参加红军,打一辈子仗,张国华后来当到四川省革委会主任,主席很重用他,若不是早逝,能当大任。50多岁去世了,太可惜了。18军进藏时,他才30多岁,在西藏站住了。

文革期间长期在西藏担任驻站记者的谭征后来回忆:解放军报记者杨子才采访了“前指”张国华司令员。张国华介绍了11师的英雄事迹时说,我们这支部队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靠的是勇猛坚强的战斗作风。之后张国华司令员向毛主席汇报战况时,毛主席说:“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杨子才写的通讯“把红旗插上邦迪拉主峰”刊登在解放军报(内部增刊)头版头条,国内外许多报纸转载,产生了巨大影响。《把红旗插上邦迪拉主峰》后来作为战地新闻报道的范文成为大学新闻系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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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藏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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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釆访中印边界反击战从战场上带回的战利品:印度士兵臂章,英文为“阿萨姆步兵枪团”,此战利品已经捐给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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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中印边界反击战写的通讯《把红旗插上邦迪拉主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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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铁流》获得了总政举办的“四好连队五好战士征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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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海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在福建东山岛以东海域上击沉国民党海军猎潜舰“剑门”号和“章江”号的海战。1965年8月5日5时,国民党海军巡防第2舰队旗舰“剑门”号率“章江”号由台湾左营港出航,企图向闽南的苏尖角、古雷关地区输送匪特。人民海军南海舰队以1个护卫艇大队及1个快艇大队编队出击。8月6日1时50分,展开激战,并于3时33分将“章江”号击沉,12分钟后又将“剑门”号击沉。战斗持续3小时43分。击毙巡防第2舰队少将司令胡嘉恒以下170余人,生俘“剑门”号中校舰长王蕴山以下33人。中国国防部授予611号艇轮机兵麦贤得以“战斗英雄”称号。

父亲在“八·六海战”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报道了这次战斗。父亲跟我说:“麦贤得是我最先发现的。海战打响后,我第一时间赶到汕头采访,小艇打大舰,稿子当天就见报了,里面讲到麦贤德脑袋中弹依然工作,后来军报领导研究说,这件事情很重要,要重点宣传,由毕永畅带队,带了军报的人去采访报道。宣传了麦贤德的典型事迹,其实最早报道麦贤德的是我。”

发生在七十年代初的西沙之战,父亲也去了现场采访。

父亲跟我说,于厚德时任广州军区政治部主任,来跟我说,要和越南打仗了,你去趟西沙,他派架小飞机送我到三亚。到三亚后,我直奔码头,当时江雪山在码头上,他是海南军区司令,看见我指着一个小艇说:“这个炮艇你上去吧!我就上去了。炮艇在海上开了两天两夜,我晕船吐了两天两夜。快到西沙时,艇长说,不行了,船坏了,要回去。结果又开了两天两夜,返回到三亚。我到现在还怀疑这个艇长是怯战。你既然两天两夜又开回去了,怎么就到不了西沙呢?回来后,我又找到江司令,他又指定一艘炮艇送我去西沙,一直开到黄沙岛。有一个步兵团的团长在那里指挥,岛上没有码头,我们是涉水走过去,把衣服顶在头上,水到胸口,走了大约一公里才上了岛。和团长在一起,大家修工事、修战壕。春节到了(1974年),每人发了两个罐头、一支枪,在那里守护着。南越开来两条大兵舰,但他们是熊包,没敢打就开走了。当年的战略决策是叶帅、刘帅决定的,时机抓得好,从南越手里把西沙永兴岛夺过来。西沙群岛的五个岛我都去过,金银岛、黄沙岛、永兴岛、甘泉岛等,甘泉岛是唯一有淡水井的岛。西沙海战的采访任务完成的非常好。

我还写了空军的模范飞行员董小海、硬骨头六连的报道。华国锋同志当军委主席后,下指示要重新宣传硬骨头六连。军报派我(当时是记者处处长)、总政青年处副处长崔毅一起带人去采访,记得当时有军报的刘文韶、刘书忱等五六个人,调查了一个月,大家讨论,最后由我主笔写报道,完成后回到北京,由梁必业组织讨论,他当时是总政第一副主任,讨论都说好,一字未改在军报发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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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海战”中写的通讯《永做海上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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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部分作品

后记

《父亲的战地记者生涯》在“江南秋月”公众号上发表后,许多人写下了留言。

彭明道同志留言:1961年,我调到塔山英雄团(367团)任新闻干事。开始和解放军报驻广州记者站有联系。次年,紧急备战。杨子才站长到团里采访,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新闻老师。子才同志平易近人,采访作风深入细致,思维敏捷,笔头很快。我们都很佩服他。他写的长篇通讯《铁流滚滚》,激情澎湃,文笔流畅,是当时新闻界的范文。

八十年代初,我在湖南广播电台工作,创办了《记者文学》。去北京组稿时,子才同志在中国记协书记处任书记。他随后给了我两篇关于元好问诗论的两篇论文。我大吃一惊,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子才同志学识渊博,功底深厚,由此更增加了对他的敬佩。从此,我和杨老建立起亦师亦友的关系。几十年的交往中,我从他那里获益甚丰。他对我的帮助和言传身教,真是难以尽言。我的《昨非诗稿》付印时,杨老热情洋溢地为我作序,鼓励多多。他去潘家园淘书,总不忘给我代购一份。我书架上的很多成套藏书,都是这位热心的前辈从书市淘到,搬回家中,又邮寄给我的。这使我感激莫名。我至今学习不敢怠惰,原因之一,便是觉得这位严师时刻站在身边,督促我学习上进。

他离休后笔耕不辍,著述甚丰。每次出版一部著作,杨老都寄给我学习,并和我反复交谈。如《八大家诗醇》《清三百家词笺释》《历代哲理诗钞》《民国六百家诗钞》《历代咏史诗钞》《万首清人绝句》《古今七律观止》等,都是中国文学史领域中的系统工程巨著。我曾戏言: 这些工程,应该是中文系的教授们,带领一个团队去完成的课题。如今却由一个新闻工作者独立完成,堪称文学研究领域中的奇迹。

杨老年长我八岁。他老了。我这个学生晚辈,却不知道在他终身为之奋斗的事业中,还能做点什么?杨老是一座山。我只能默默地念叨着山高水长的俚语,祝愿杨老寿比南山,享受晚年的幸福。

还有一些友人,写词赞颂。

西江月

作者 赵健

投笔从戎急切,行军作战匆忙,平津辽沈血漂江。战报即时呈上。

南海乘潮哨所,高原眠雪边防,萤窗翰墨洒天疆。老将初心不忘。


西江月·杨使君子才丈人

作者 毕小柏

王粲登楼四顾,孔璋袁幕含章。霸才无主日昏黄。扫冀驱湘始亮。

粤海漫吟赤壁,一朝翰翥明堂。西宫赐果牵骊黄。敬谢微躯有恙。

滇水龙门啸立,我来兴怆无双。书生无计对欃枪。更忆松坡号响。

拜帅关东赤帜,从龙席卷三江。洞庭荃蕙似芸香。振笔前军信让。

枕浪飞舟待旭,读书萤雪昆冈。木棉六秀蕴华章,枫醉京门熟酿。

布令金言警句,二十四史随囊。老樟荫翳钓纶长。尔汝堪持鱼网。

           2022.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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