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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受命》:那个八十年代,至今还在梦中追念

时间:2021-04-08     【转载】   来自:澎湃新闻

        止庵的首部长篇小说《受命》最近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止庵谈到,这个故事的构思长达三十年,这也是一直专注于现代文学研究和评论、随笔创作的止庵的一次转型。

        《受命》的故事一开篇就设置了悬念。主人公冰锋单调乏味的生活,因为母亲对于一段封存往事中仇人的指认而改变。他怀揣着一个疑团,在身边年轻人纷纷奔向新生活时,执着于追究和探寻他想要的某种真相。一次诗歌朗诵会上,他与女主人公不期而遇。因为共同的爱好,两个年轻人开始了逛书店、走胡同、谈文学的交往。但伴随着交往的不断深入,冰锋发现他居然成了一个秘密的携带者和豢养人,他的生活看似平静,实则临渊而立。

一个细节丰满、气韵生动的八十年代

        在《受命》中,与紧张的情节形成张力的,是相对舒缓的日常生活本身。止庵在小说中针脚细密地还原了那个至今还常被人们追念的八十年代。依循小说中人物的脚步,乘坐107路、44路电车,读者可以穿行一个1986年前后的北京城:西长安街新华门对面的花墙还在,方庄的住宅区刚刚动工,三元桥新建成不久,北京音乐厅还是个大基坑;都乐书屋新开业,《读书》《读者》杂志深受年轻人的追捧;胡同口有打双人床的木匠,也有推着平板车卖棉套的小贩,冬储大白菜堆得像个小山,郑州三号西瓜“保甜,保密”。组合家具、泡泡纱床罩、世界名画挂历、蝴蝶牌缝纫机、凤凰牌自行车……《受命》像是一张北京的旧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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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茶手绘地图

    在小说中,上世纪八十年代还是一个尚未被命名的原初状态,它平淡往复地展开在主人公每一天的生活中。日与夜交替、平板车与电车并驶、蜂窝煤与大白菜共出入;传呼电话需要人喊,毛玻璃完全手工自制,出租车是新生交通工具,需要预约。物质生活的匮乏,显而易见。

        但就在这同时,意大利电影回顾展上有安东尼奥尼的电影,青艺剧场正上演布莱希特的话剧;墨西哥电影周、法国近代艺术展、十九世纪德国绘画展让人眼花缭乱;诗歌成为年轻人见面的必谈话题,不读书的人将被鄙弃;王府井新华书店、沙滩北大街的都乐书屋和后门桥头的燕京书店是当时的打卡胜地,《星星》《诗刊》是网红刊物,诗社是流行社团,大家蜂拥去看劳生柏作品国际巡回展,精神生活的饱满,毋庸置疑。我们今天常常怀恋八十年代,正是因为,它在质地上,完全就是一段年轻的生活。在那里蓬勃的气息,一直向上向远伸展。止庵在小说这些繁密细节中,灌注的正是这段生活本身散发的气韵。

        止庵曾说,“在不超出人物关系与情节的前提下,希望为我生于斯长于斯亦将终老于斯的城市,为已经改变的往昔的生活,记录下一点什么。”基于这样的情感,呈现在《受命》中的北京,是清晰的,也是亲近的,它与人们的脚步更为贴近,还贯纵着人们用慢节奏的生活来是适配它。小说家鲁敏称《受命》是“平实描摹街景、吃食、时闻、风俗,白菜与煤,其时的电影与诗,服装与旅行,一步也没有慌张。这种从容,尤其好。”

我们的今天,都已包含在那里

        小说《受命》虽然写的是三十年前的生活,但却时时在与当下的生活实现着某种沟通和连接。

        《受命》的创作透露出止庵其实是个关注、热爱并善于表现日常生活趣味的人。《受命》的相当一部分魅力来自于止庵所描写的大量生活细节。小说中,提到城市扩建,北京的三元桥已经在建设中,旋转餐厅成为街景;提到医疗改革,医院里开设专家号;提到年轻人辞职去南方,打工人,学英语上夜校;提到技术职称、考研究生、出国留学;小说结尾在一个上市公司的岁末晚宴上,并提及2020年那个特殊的春节。

        这些都让人恍惚,书中人物的阅读书目和探讨的论题,与我们今天各微信公众号的话题并无二致,艺术家展览也大同小异,那时间究竟是如何在历史中推进的?当时的人们,和今天的我们,都懵然不知。年轻人与父辈的关系,当年成为主人公的阴影,而现在,我们也集体出走在逃离故土的路上。城市化的进程,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开展,我们今天的生活,早已包含在小说中。时间永是向前,紧张和舒缓,中和后成为小说中平实的生活,爱与记忆都要让路给滚滚向前的时代。

        尤瑟纳尔说:“有一些书,在年过四十之前,不要贸然去写。四十岁之前,你可能对一个人一个人地、一个世纪一个世纪地将千差万别的人分隔开来的广阔的自然疆界之存在认识不足,或者相反,有可能过于看重简单的行政划分、海关或军事哨所。”止庵同样以这种心态,在开始写作的几十年后重新回望当时的生活。

        而止庵也在《受命》中集中展示了他的结构能力,书中很多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都是需要复盘时才能琢磨出它的作用和意味来,比如一个花盆、一把钥匙、一只猫。这是一部邀约读者共同参与的作品。

        止庵在《受命》中成功塑造了几个形象:冰锋的犹疑延宕,叶生的娇憨自信,芸芸的务实能干。这些人的故事关乎记忆和爱情。记忆来自过往,还没有退场,爱情也无法生长。在这两个完全相反的作用力中间,站着的是一个“日暮途穷”的复仇计划。《受命》也是一部置入倒计时装置的小说,男女主人公狭路相逢,一个怀揣着秘密,一个痴想着将来。

        为了真实还原1986年的北京街巷风物以及当时的社会氛围,止庵曾专门去图书馆逐日查阅了那几年的地方报纸,又找了些参考材料,如当年出的《北京街巷交通图》《北京城区街道图》《北京市街巷名称录》《实用北京街巷地图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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