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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胜“双循环”

时间:2020-09-07     作者:文/《中国民商》记者 阮修星【转载】   来自:《中国民商》2020年09期

无静树,川无停流。

根据国内外形势的变化,中国最近及时调整了发展战略部署,明确提出要“逐步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内循环”由此成为各方讨论的焦点。

从以“外循环”为主要驱动的经济增长模式,到以国内为主的国内国际“双循环”,这是党中央根据我国发展阶段、环境、条件变化,做出的明智战略抉择和部署,是解决中国核心难题、重塑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的关键,事关我国现代化建设的全局。

然而,构建新发展格局,是一个需要久久为功的长期战略,需要我们付出巨大的努力。在这场必须打赢的持久战中,我们急需打通哪些痛点和堵点?对于广大民营企业而言,需要承担何种历史使命,又面临哪些机遇和挑战?

高层频提新发展格局

今年5月份以来,构建以“内循环”为主的新发展格局多次出现在中央高层领导的重要讲话中。

5月1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召开会议,研究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稳定性和竞争力,强调要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充分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和内需潜力,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5月2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看望参加全国政协十三届三次会议的经济界委员时指出,面向未来,我们要着力打通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个环节,逐步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培育新形势下我国参与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

7月21日,习近平主持召开企业家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他强调,充分发挥国内超大规模市场优势,逐步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大力推动科技创新,加快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打造未来发展新优势。

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强调,要加快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8月24日,习近平在主持召开的经济社会领域专家座谈会上强调,要以畅通国民经济循环为主构建新发展格局。要坚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个战略方向,扭住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使生产、分配、流通、消费更多依托国内市场,提升供给体系对国内需求的适配性,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更高水平动态平衡。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黄奇帆认为,“以内循环为主的思路,不是今天突然提出来的,而是党中央早在2015年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时候,就已经酝酿了、确定了。”

他进一步解释道:自上世纪80年代到本世纪初,在沿海“三来一补”、加工贸易和外资持续涌入的带动下,中国经济实现了多年的高速增长,一度形成了以工业大进大出为特征、以外循环为主要驱动的经济增长模式。

不过,这种发展模式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遇到了一系列问题。外需断崖式下跌给中国经济带来了一定冲击。中国与一些国家的贸易摩擦也逐步加剧。在人口红利方面,国内劳动力增长出现了拐点。煤电油气等要素成本随着大进大出而逐步抬高。

面对这些问题和挑战,党中央、国务院2015年及时提出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新方略。在一系列结构性改革措施的作用下,中国经济的内生增长动力持续释放,以供给侧结构动态适应人民日益增长美好生活需要为特征的内循环体系逐步成型。2019年我国进出口总量占GDP的比重由2006年的64%降至32%。

从这个角度而言,构建以“内循环”为主的新发展格局,是党中央在近几年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探索和实践成果和经验的基础上,适应国际政治经济环境的复杂深刻变化,以及我国经济发展新阶段出现的新情况,为解决现实问题而进行的战略升级。

构建新发展格局意义重大

对于中央提出的构建以“内循环”为主的新发展格局战略,多位专家均给予了高度评价。

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所长史丹认为,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这是中央准确分析判断世界经济发展大势、我国当前与未来经济发展阶段转换存在的优势与劣势、面临的挑战与机遇,在新的国际环境下进一步利用好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基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全局所作出的重要战略决策,对我国未来发展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理事长李扬认为,“双循环”是应对当前疫情以及恶劣的国际环境不得已而为之的战略转型。

从中国改革开放40多年的经历可知,参与全球分工、贸易投资自由化是使得世界各国都获得好处、实现经济增长的不二之道。现在之所以提出“双循环”,而且是以内循环为主体,就是因为全球化的环境被破坏了。这既有某些国家的人为因素,也有疫情蔓延致使全球经济“大关闭”的因素。

“中国政府提出的‘双循环’宏观经济政策的理念,是非常及时的全局观念,兼顾当前和长远。”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经济学教授金刻羽认为,在继续保持国际循环的同时,加强内循环至关重要。这是一种双重战略,以便增强中国经济体系的柔韧性和抗脆弱性,具有更强的克服时艰的能力。

在当前许多人将把新冠肺炎疫情作为推动保护主义的政治权宜之计的时候,“双循环”政策及时地向世界传达了如下信息:中国将坚定支持全球贸易体系,拥抱全球化,同时,也将进一步增强国内容量、能力和需求,从而在全球贸易体系不能在正常情况下正常运转时,或者世界上有些国家将他们的自身安全置于全球关注点之上时,能够有备无患。

武汉生物工程学院管理学院院长马敬桂认为,“加快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这是党中央在深刻分析当前经济形势仍然复杂严峻,不稳定性不确定性较大,我们遇到的很多问题是中长期的,必须从持久战的角度加以认识,基于国内外形势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

“‘双循环’是新形势下的现实选择。”马敬桂表示,受国内多重因素的影响,目前我国经济运行面临较大压力。对此,我们既不能等也不能靠,别无选择,必须要有新的发展思路和战略,立足国内,不断创新,危机中育新机、于变局中开新局,积极应对面临的困难和不确定性,把改革引向深入,把经济发展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加快经济的恢复和发展,走出一条应对危机、克服危机、战胜危机的发展新路。

“中国‘内循环’有自身的经济、制度的优势和得天独厚的条件。”李扬认为,很多小国基本上没办法、也没有条件来重建自己的循环,只有中国可以。中国是少数几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拥有完备的工业体系、超级大市场,国内区域发展形成梯度结构,从而在实体经济基础上具备建立国内循环体系的经济体。

广发证券认为,“内循环”或将成为“十四五”期间我国经济发展最重要的战略方向,以“内循环”为主的新发展格局是“十四五”期间我国经济发展最重要的政策指引,也将成为资本市场映射的产业趋势。

“内循环”决不是关门搞建设

从长远看,经济全球化仍是历史潮流,各国分工合作、互利共赢是长期趋势。因此,我们必须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坚持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加强科技领域开放合作,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

“内循环”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态系统,在极端情况下可以自我造血、自我生存、自我发展。但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绝不是“出口转内销”,也不意味着我们会走计划经济的道路,更不是关起门来封闭运行,而是通过发挥内需潜力,使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更好联通,更好利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实现更加强劲可持续的发展。

复星国际董事长郭广昌认为,中国之前40年的改革开放,在经济发展方面之所以能取得显著的成绩,与中国积极参加全球经济大循环是密不可分的,而且中国未来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发展都离不开国际合作。

他举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例子进一步说明,抗疫的第一阶段,全球许多华人用自己一切的力量购买抗疫物资支援武汉、支援国家;第二阶段我们也用各种手段和方式支援全球抗疫。可以说,全球的抗疫都离不开彼此之间的合作与帮助。

不过,参与外循环,首先要做大内循环。郭广昌认为,坚定不移地做大国内循环,是我们参与全球大循环的基础。以健康的国民经济为前提,形成让所有的国家和企业都不愿意放弃的中国市场,是我们参与外循环的基础。

“我们要更加自信、更加开放,要用包容的心态去拥抱全世界。”郭广昌表示,想要更好地参加外循环,必须要开放我们的大门,让更多的全球企业参加到中国的内循环当中来。

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刘元春认为,国内大循环指向“提振内需”,但并不等于把曾经的外需“搬回”国内。国内大循环的提法侧重在提升产业水平、技术水平、打破行业壁垒上,目的是让国内经济运行效率提高,这些都需要在开放经济的体系下完成,旨在构建更安全、更有弹性的供需体系。

马敬桂认为,实行以国内为主的“双循环”绝不是不要参与国际分工和循环,而是坚持以我为主,通过匹配内部市场,更好联通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寻求更合理、平衡、安全的开放体系。

“内循环绝不是关起门来搞经济,绝不是切断与海外的联系,而是要将原本重外循环的方针拨乱反正,强调内外互补、市场融合、共促共进。”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数字经济研究院执行院长盘和林表示,巩固国内的产业链是为了增强我们的国际竞争力,挺住经济冲击,为我们的经济增长蓄力,同时,这也为我们进一步开拓海外市场、加强技术输出、推动对外开放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彭文生认为,强调国内大循环为主体,恰恰需要深入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对内,这意味着进一步放松管制,打破行业准入的壁垒,推进国企改革、促进竞争中性,通过强化内部竞争提升效率;对外,这需要加大开放力度,通过外部竞争,推动效率提升。

“国内国际循环是相互促进的统一整体。这是形成‘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关键。”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院长王昌林强调,国内国际循环二者缺一不可。一方面,要着力打通制约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环节的大循环梗阻,培育形成强大国内市场,通过提升国内大循环水平更好促进国际循环。另一方面,要使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更好联通,更好利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通过国际循环更好促进国内大循环。

深化市场化改革至关重要

如何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的新发展格局?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理事长李扬认为,要想用“双循环”来取代原来的积极利用国际国内两种资源的新发展格局,我们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这是一个需要瞻前顾后、久久为功的长期战略。

李扬认为,“双循环”战略的推行,首先必须依托高度发达的市场机制。这就要求我们进一步全面深化市场化改革,特别要大力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进一步改善我国营商环境,“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

其次,必须进一步调动企业这一主要市场主体的积极性。在当前的情况下,特别要大力鼓励发展民营企业,大力引进外资,深化国企改革,“保护各种所有制经济产权和合法利益,保证各种所有制经济依法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开公平公正参与市场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

其三,必须充分利用我国在数字化转型方面目前跻身全球第一方阵的有利条件,在资源配置格局重新调整过程中,深入推动我国经济产业数字化、智能化转型,使我国得以在新的更高水平上重新塑造我国资源配置格局。

昆仑健康资管首席宏观研究员张玮表示,实现经济内循环,两个关键难点需要突破:一是消费和需求内循环,二是科技和产业链内循环。消费和需求就是我们通常所讲的扩大内需;科技和产业链的内循环,则包括“供给体系要优化”“需求体系要升级”“金融体系要适配”三个方面。

广发证券指出,“内循环”包含消费内循环、制造内循环、科技内循环、投资内循环、服务内循环、金融内循环,因此必须“两手抓”:一是提高国人收入,提升国人的消费能力,有效刺激其消费欲望;二是降低国人家庭负债率,特别是国人的房贷负债率,稳定未来房价走势预期。

不过,在很多领域用国内循环代替国际循环的时候,需要解决很多问题。诸如成本问题、物流问题、适配性问题等等。所以,有效地建立“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体制,是要付出努力、付出成本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恐怕还要忍受大量的不利冲击。

比如,国内或许可能有“内循环”所需的各种资源,但是不如国外的质量好或者不如国外便宜。更有甚者,有一些资源、产品和服务,国内原本就没有。这些资源和产品构成中国经济内循环的“断点”,若不能有效地弥合这些断点,中国经济的内循环就会受到阻滞,就会有瓶颈;依据短板原则,经济的增速和质量就会下降,严重者会遇到比较大的麻烦。

目前,中国在半导体、飞机制造等行业,本土企业占据份额很小且高度依赖于技术进口,例如我国制造芯片所使用硅片、光刻胶等95%来源于进口。但是,新材料、硅片、光刻胶技术、芯片制造、国产大飞机、人工智能设备、生物医药、基因科学等事关中国制造能否转型升级,事关中国经济的安全,必须加快基础研究和核心技术突破。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最近美国又升级了对华为的禁令,华为外购芯片的道路被切断。台积电在9月15日交付最后一批5nm麒麟芯片后,华为手机将面临无芯可用的状况,这对华为手机将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为此,现在华为不得不重新做自己的供应链体系,把所有产品放在国内生产、重新设计。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余永定认为,在当前国内外形势下,我们首先要考虑自己的生存问题、安全问题,包括粮食安全、能源安全。此外,一定要在高科技领域进行自主创新。

“美国想把中国踢出全球产业链,虽然它和中国脱钩非常难、成本很高,但是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它不把中国踢出去,我们要立足于自身的发展。”余永定强调,在构建内循环格局上,一定要深化市场改革,改善政府的治理能力,坚持市场在资源配置上的决定作用,同时注意发挥体制优势,发挥政府必要的指导作用。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经济学教授金刻羽认为,中国的资源禀赋并不优越,能源和一些重要的战略资源对国际市场的依存度很高,在全球产业链中断和世界贸易受挫的时候,需要有应对措施,不至于束手无策。

“中国的内循环的重点,不仅仅是增加内需,维持增长,保持就业率。如果不解决能源和重要资源的供给,要保持经济的持续增长是很困难的。”金刻羽表示,要减少对进口的依存度,就需要大力推动可再生能源和新能源,提高战略资源的利用效率,加大资源的回收利用率,建立所谓循环经济。提高研发能力,鼓励投资于新能源、新材料,保护知识产权,这些都是加强内循环的关键所在。

对此,中央决策层早已进行了研究和部署。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5月14日召开会议强调,要实施产业基础再造和产业链提升工程,巩固传统产业优势,强化优势产业领先地位,抓紧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提升产业基础高级化、产业链现代化水平。要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加强科技创新和技术攻关,强化关键环节、关键领域、关键产品保障能力。

在外部的巨大压力之下,相信只要我们顶住压力,加快关键技术和核心产品的攻关,熬过这个艰难的阶段,今后我国的经济发展,无论是速度和质量,一定会在凤凰涅槃中得到升级。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谁能卡住我们的脖子了。

不过,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院长王昌林也提醒,自主创新不等于封闭创新,而要善于利用两个市场、两种资源,加强国际科技合作,加大国际化科技孵化平台、离岸创新中心等新型平台建设力度,探索构建开放式自主创新体系,走开放创新道路。

民企机会和挑战

构建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广大民营企业又面临哪些机遇和挑战呢?

“在内循环的形势下,企业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福耀玻璃集团董事长曹德旺认为,企业以市场为导向,可以寻找和生产适销对路的产品。比如,企业可以生产战略物资的替代品。通过开发风能、电能、太阳能等新产品,替代天然气和石油。可以在服务农业的制造业方面寻找机会,以改变我国农业落后的局面。

复星国际董事长郭广昌认为,“双循环”的发展,需要企业近一步提升能力,挺身而出。“内循环要发展,我们的确还有很多能力需要建设。在参加外循环时,也不能仅仅是卖点东西到国外,或者简单地做一些技术的收购。”

“中国要提升在全球资源整合、资金整合以及人才吸引的能力,这些能力的培养恰恰应该赋能在企业身上。”郭广昌认为,美国、欧洲之所以在国际上拥有相当的地位,很大程度在于它们拥有一批在全球拥有技术优势和话语权的企业。中国要参加全球的外循环,做好内循环,很重要的是拥有一批这样的企业。

郭广昌表示,我们现在符合这些标准的企业还太少了,复星非常愿意,也一定会积极地、努力地做“双循环”的建设者。

江苏和泰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吴亚东认为,“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下,中国的民营企业要有国际视野,要善用资本的力量参与国际分工。未来小微企业将很难单独生存,每一个企业都要融入产业链和生态圈,以获得更多资源配置,得到更好的协同效应。

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经济政策委员会副主任徐洪才表示,在推动经济内循环发展的过程中,城镇化建设、老年经济、制造业升级、高端人才市场等应是企业家重点关注的方向,有很多机遇可以深度挖掘。

“任何一轮变革都将带来供给曲线上不同企业相对地位的变化进而带来结构性的投资机会。”中泰策略研究分析师徐驰认为,从内循环的上游供给端看,军工、芯片、国产软件、材料等细分领域国产替代存在中长期投资机会。从内循环的下游需求侧而言,至少两类企业或将迎来较好的发展机遇:一是新潮国货消费品企业;二是“一带一路”市场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关山万千重,山高人为峰。”诚如有分析所指出的:面对风险挑战,只要我们保持战略定力,增强机遇意识和风险意识,坚定越是艰险越向前的决心意志,危中寻机、转危为机,加快形成新发展格局,中国经济发展前景将会更加光明,也必然更加光明。 

(责任编辑 李秀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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