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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所有制改革的“马迭尔”样本

时间:2020-09-07     作者:文/《中国民商》记者 李秀江【转载】   来自:《中国民商》2020年09期

6月30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审议通过的《国企改革三年行动方案(2020-2022年)》不久将印发实施。

积极稳妥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加快健全市场化经营机制、完善国有资产监管体制等是上述方案的改革重点领域。

如何积极稳妥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既要有理论的支撑又要有典型案例经验的总结。在众多的案例中,哈尔滨马迭尔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马迭尔”)作为一个成功的混改样本,受到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常修泽的关注。

马迭尔始于1906年,是中国最早的冷饮企业,马迭尔品牌是国家认定的“百年老字号”,并被评为首批中华老字号、中华名小吃、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华保密配方、中国著名品牌。马迭尔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是由哈尔滨市国资委、马迭尔集团、北京奥奇乐工贸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的混合所有制企业。


四个价值

常修泽表示,混合所有制改革,要在“深化”二字上做文章,要杜绝各种各样名目的形式主义。要立足于当地经济与企业发展的现实,实实在在地搞改革,真刀真枪地搞改革。哈尔滨“马迭尔混改样本”是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当中值得深入研究的案例。

“马迭尔混改样本”的具体做法是,由北京奥奇乐公司以资本方式投资占股66.66%,哈尔滨马迭尔集团公司以食品领域品牌折价入股占股33.34%,共同成立“哈尔滨马迭尔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运营哈尔滨百年品牌“马迭尔冰棍”,使“马迭尔冰棍”短短几年时间走出东北,迈向全国市场并取得突出成效。

常修泽认为,混合所有制改革是一项相当复杂的工作,绝不能简单从事。他说,“马迭尔样本”作为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成功案例有四个价值。首先,“混改”双方——马迭尔集团和北京奥奇乐公司注重从实际出发,循序渐进。“马迭尔样本”改革,不是一步到位的,而是采取“分步走”的方针,试探性前进。当前已经走了两步:第一步是试探性地用“品牌租赁”的形式进行探索。2013年双方经报请哈尔滨市国资委批准,签署了《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书》。没有涉及公司的所有权问题,可以叫“经营权混合”改革。双方于2015年4月11日迈出第二步,共同出资成立了马迭尔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这一步是真正的“企业产权改革”,是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共同出资,属于规范的混合所有制改革。

其次,“马迭尔样本”的意义重在“异质产权多元化”。有一种观点认为,“所谓多元化⋯⋯是国有资本本身不同的股东作为出资人代表”,认为这种“不同的国有资本”混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制度建设”。很多学者也从“方便推进”的角度,提出在混合所有制改革中推进“国有资本体系内部的多元化”,主张进行国有企业资本之间互相混合:比如,北方某一国有企业资本与南方一个国有企业资本混合、中央国有企业资本与地方国有企业资本混合、国有企业资本与社保基金的资本混合等等。

常修泽说,这种观点和倾向值得商榷,并不是说“国有企业资本与另一个国有资本混合”没有作用、没有意义,问题是,它是不是中国混合所有制改革的“主旋律”?

常修泽个人主张“异质产权多元化”是主旋律,“同质产权多元化”只是协奏曲。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指出的混合所有制经济,内涵特指的是“国有资本、集体资本、非公有资本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的混合所有制经济”。

马迭尔案例的股权结构中,民营资本占到66.66%,对于一个完全竞争性的冰棍板块业务来说,“民营资本占大头”是值得借鉴的。

第三,在“混改”过程中按照规范的程序来运作,注重兼顾各方面利益。例如,在对国有资产的评估上,一定要科学要准确,不能评高,也不能评低。从理论上说,这涉及到各种生产要素的作用。今年5月18日发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意见》和此前关于要素市场化文件中,都明确提出,当今生产要素有七个:土地、资本、劳动力、知识、技术、管理、数据。这七个生产要素,“每一种要素都有产权”。

常修泽强调,“产权是生产要素的生命”。

哈尔滨“马迭尔”的“混改”是北京奥奇乐公司以现金(资本)方式投资,而哈尔滨马迭尔集团公司以食品领域品牌折价入股,“马迭尔”品牌属于知识产权,冰棍配方等是技术产权。“马迭尔”的品牌价值(冰棍食品部分)折价为3334万元。这个案例中,对生产要素进行评估作价折股以及整个“混改”过程中确实照顾到了各方面的利益,包括维护国有资产的利益、企业职工的利益和民营企业的利益,做到了“双赢”甚至“多赢”。

第四,这个案例的可贵之处,在于混合企业主体重视促进“实体经济”发展。“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关系,是当前中国经济发展中的一个重要关系。中国既需要“虚拟经济”的策划者,但相比之下,更需要干“实体经济”的实业家。新公司哈尔滨马迭尔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在各地打基础,首先搞生产基地建设,例如在哈尔滨的总部,甚至跨过长江到浙江衢州建设生产基地,在大庆安达建立自己可靠的奶源基地,发展自营店,这些都是基础性建设,不是“玩虚”的。对他们在混合所有制改革中,注重发展实体经济(而不是“炒作”尽快上市),应该给予肯定。


三点启示

常修泽对“马迭尔混改经验”的总结,着眼点是试图通过这一案例,来挖掘对改革发展大局的启示。

常修泽说,第一点启示,是必须“通过改革激发企业活力,来促进经济发展”。当前经济发展遇到了瓶颈,必须以改革促发展。今年政府工作报告第四部分的题目就是“依靠改革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增强发展新动能”。其中,第一句就是“困难挑战越大,越要深化改革,破除体制机制障碍,激发内生发展动力”。

“马迭尔样本”体现了这一点。改革前,冰棍业务不大,甚至未出哈尔滨,现在不仅火爆京城,而且到了江南。2019年营收达3亿元,税收很可观。这说明,企业自身潜藏着发展动力,要靠产权制度改革以及其他制度创新,激发起来、挖掘出来。

第二点启示是,混合所有制改革可作为东北国有企业改革的突破口。常修泽介绍,他于2016年调研的时候是7076家,但一是国有比重高——国有工业企业的资产占规模以上整个工业企业的总资产比重高(黑龙江、吉林、辽宁分别为64%、56%、45%),二是效益较差(调研时7076家国企整体亏损53亿元)。因此,国企必须改革,但是改革的突破口选在哪里呢?

常修泽认为,东北国有企业改革的突破点就可选在从混合所有制改革这个“点”切入。

第三点启示是,东北整个所有制结构创新方略应拓展到“三线推进”。第一条线,国有企业“增强活力”。鉴于目前东北国有经济比重已经较高,下一步的主要任务,不是继续“做大比重”,而是聚焦“增强活力”。中央2016年专门发布的7号文件,没有提“国企做大”,而是提“国有企业,增强活力”,这是符合东北实际的。

第二条线,民营经济“做大做强”。东北的民营经济不发达,市场化程度低,民营企业比较薄弱。因此,东北要有针对性地“做大做强”民营经济。这也是2016年中央7号文件中的提法,是专门给东北的“私人订制”。

第三条线,国有资本和民营资本等交叉持股、产权融合,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近几年,混合所有制经济有所发展,哈尔滨马迭尔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就是一个标杆。

从东北整个大局来说,真要发展改革,在所有制方面就要“三线推进”:国有企业增强活力、民营企业做大做强、混合所有制扎实推进。重点在第三条线——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


三个难点,四条建议

改革必然会有困难和阻力。常修泽表示,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可能会有三个难点。第一个难点是,思想不够解放。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有人认为会“稀释”或“削弱”国有经济,甚至会动摇党的执政基础。这是一个根深蒂固的认识问题。

第二个难点是,干部“不作为”问题。据常修泽的调研,现在一些地方存在干部“不作为”问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敢担当。

第三个难点是,在改革中可能会遇到某些形式主义干扰,只做表面文章,不解决实际问题,不是真刀实干的改革。

为此,常修泽提出了四点建议:一是由原来集团公司的下属板块向集团公司本部“深化”。近几年,混合所有制改革存在“绕着走”的问题,例如绕着母公司(或集团公司)走,只搞下面的二级公司、三级公司改革。在混合所有制改革向集团母公司推进时,要确立国有经济、民营经济和混合所有制经济都是我们的经济基础这一理念。混合所有制是包容性体制的经济基础,要“包容国有、民营和混合所有制”。

二是在混合所有制改革过程当中建议施行“员工持股”。国有资本与其他资本融合有四个立足点:立足国有企业,与其他资本融合;立足民营企业,与其他资本融合;立足外资企业,与其他资本融合;立足员工持股,与其他资本融合。建议把“员工持股”(可由职工持股会代表)作为四个立足点之一。鼓励劳动者和管理者(企业家)持股。下一步,建议研究如何“交叉持股、相互融合”,以更好地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尤其是经营管理者的积极性。

三是在改革过程中要对各方面的资产进行科学的评估,这既包括国有也包括民营,既包括有形资产,也包括无形资产。一要科学的评估;二要准确进行定价;三要规范透明交易。以往的经验表明,在评估、定价(正规情况下应通过产权市场来发现和确定价格)和交易的过程中往往会出现问题,因此建议评估要科学,价格要合理,操作要阳光透明。

四是按照市场经济规律建立现代化公司治理结构。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依靠改革激发市场主体活力。下一步混合所有制改革深化到集团公司以后,如何建立一个现代化公司治理结构,必须明确。企业经理不是官员,经理是企业管理人员,其产生、聘任等等,应该按照市场经济规律来办。党政部门可以对经营管理者的“资格”进行审查,但具体选拔、聘任应该由公司董事会来决定。

(责任编辑 庄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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