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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义平:知识与企业家才能

时间:2019-10-09     作者:文/李义平【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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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家才能的概念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分析的核心,有必要进行较为详细的介绍。


什么是企业家才能和企业家知识

从广义或一般意义上讲,企业家才能实际上与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关于人的行为的概念是一致的。企业家才能就是“去发现、去看、去感知、去认识和去俘获”。从严格意义上讲,企业家才能本质上是发现或察觉机会以实现一定的目的,并获得收益或利润,同时包括利用环境中产生的机会。奥地利学派认为,企业家才能的发挥是由一种特殊的机敏促成的,指的是有远见的、非常锐利的眼光。

奥地利学派特别强调了企业家的知识。他们认为企业家的知识具有以下特点:第一,它是主观和实践的知识,而非细致的科学层面的知识。这种实践知识是指那些不能用正式的方式表达的知识,也就是主体通过实践渐渐获得的知识,是那些在不同的情景中通过人类行为获得的知识。它表现为行为者对于自己所追求的目标,以及他或她相信的其他行为者所追求的目标的信息和评价,包括行为者对于自己所拥有的实现目标的手段,以及他或她认为在具体行为情景中所有重要限制条件的信息。奥地利学派具体区分了“实践知识”与“科学的知识”,认为企业家拥有的更多的是实践的知识。

第二,企业家拥有的知识是排他性的分散的知识,这意味着每一行为者拥有的信息只占社会中产生和传寄的所有信息中特别小的一部分,只有他才拥有这点滴的信息也只有行为者才能理解其中的丰富多彩和细微的区别,外人是无从下手的。与人类行为相关的知识本质上是实践的,是完全排他的,这种知识只能在每一位进行创造性的行动,促进社会发展的男人和女人的头脑中找到。

第三,企业家拥有的是隐含的、难以言说的知识。这意味着行为者知道怎么采取某些行动,甚至是诀窍,但是他不能够辨别出是哪些因素或部分构成了他正在做的事。例如,当某人学习打高尔夫球时他学习的不是一套客观的“科学”规则,即应用一系列数学物理公式,并由此计算出各种动作。相反,这个过程由学习大量实践的行为和习惯构成。

习惯、传统、制度以及司法和道德规则,也是一种不可言说,但在社会的运行中起至关重要的作用的知识,这些知识构成了法律的基础,人们学着努力去遵循它们据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企业家才能就是发现和感知利用机会,并有意识地采取行动利用这种隐含的、不可言说的知识的能力。

 

企业家才能的创造性本质

企业家才能的本质是创造性。企业家才能的创造性,表现在获得了特定的企业家利润。企业家才能的发挥、产生了三个极为重要的效果,一是企业家才能创造出以前不曾存在的信息,二是该信息可以通过市场传递开来,三是企业家的行为教育有关的经济主体调整自己的行为以满足他人的需要。具体而言:

一是信息的创造。每一个企业家行为都无中生有地创造了新的信息,这种创造是在最初采取企业家行为的人的头脑中产生的。假设有一个我们称为C的人,他发现了一个利润机会,于是新的信息便在他的头脑中产生了。一旦C采取行动,比如说与A和B接触,从B那里较为便宜地购买B富余的一种资源,并以较高的价格卖给急需这种资源的A,那么新的信息也在A和B头脑中产生了。A认识到他所缺乏的用以实现目标急需的资源存在于市场其他地方,且丰裕程度超过他的预期,并因此使他认识到现在可以着手实施以前以为这种资源稀缺而没有实施的行为。B则会认识到他手头拥有的、自己评价不高的大量资源是他人急需的,并且会卖个好价钱。我们看到,由一个人率先创造的信息最终导致了无数信息的创造。

二是信息的传递。企业家创造了信息,同时也就开始了信息在市场中的传递。将某物转移给某人,实际上传递的是最初有这种想法的人所创造的信息。

以上述例子为例,实际上C已经把B的资源是重要的、他不应该“浪费”的信息传递给了B,把A可以继续追求自己设定的、先前由于缺少资源而搁置的目标的信息传递给了A,其中还有更多的信息在传递。实际上,市场价格机制是一种极为强大的交流体系,它们以极低的成本连续不断地传递了大量信息。例如,一方面把“相关的资源应该节省使用,因为有人对它有需求”的信息传到了整个市场或社会。同时向那些认为这种资源不存在而没有行动的人传递了这种资源是存在的,是可以获得的信息,可以实施相应的行动计划。从逻辑上讲,重要的信息总是主观的,仅存在于能够解释或发现它的人之中。主观的信息通常会通过价格、制度、规则等符号加以表现。市场经济机制使得人们能够把人类有限的思维能力用到创造、发现和传递新信息中去,使之发挥更大的作用。

三是信息的传递引起了学习效应,学习效应引起了各个主体之间的协调与调整。奥地利学派认为,人们必须关注行为者如何学会根据对方的行为来调整自己的行为。还以此前的例子为例,由于最初的企业家C的行为,B不再挥霍他拥有的资源,而A开始期望利用这种资源,启动以前无法做到的计划以实现其目的。因此,他们都学会了协调,也就是说,他们会约束自己,调整自己的行为以满足对方的需求。他们是以一种最好的方式进行学习并相互协调,虽然他们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学习。此外,我们还可以发现,C的企业家才能的发挥不仅使A和B之间实现了以前没有的协调,而且也使他们在各自的行动背景中使用了以前没有的数据或信息进行计算,使得他们更有可能实现各自的目标。

总之,正是企业家在行动过程中产生的信息使每一个行为者得以进行经济计算,据以对不同的替代方案或行为进行价值判断。换言之,在市场经济中,如果没有企业家才能的发挥,那么每一个行为者恰当地计算或估计每一种可替代行为的价值所需要的必要信息就不会产生。总之,没有企业家才能,经济计算是不可能的。

 

社会要努力创造让企业家才能脱颖而出的制度环境

从奥地利学派的角度看,企业家才能之所以能够自由发挥,是因为存在着相应的制度或法律环境。从哲学的角度看,大多数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都信奉自由主义哲学,他们都致力维护自由市场经济。

奥地利学派认为,如果人们能自由地追求自己的目标,提升自己的利益,就能够因此而激励人们发挥企业家才能。反之,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对企业家才能加以限制,企业行为者将不再去感知或发现对实现这些目标至关重要的任何信息。更糟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受影响的人甚至不会意识到那些由于种种限制而不再具有可实现性的目标的数量之多和价值之大。

有必要强调的是,每一个行为者都拥有点滴的实践信息,它是行为者发现并用来实现目的的。不要忽视任何人的企业家才能,甚至是那些社会地位低下的人,这一点至关重要。

 

企业家才能、竞争和利润

根据以上关于企业家才能的特征和定义,可以看到企业家才能总是与竞争紧密相连的。这意味着一旦行为者发现某些利润机会,并采取行动加以利用时,机会就消失了。

类似地,假如行为者是部分地发现了一个利润机会,或者虽然完全发现了,但只是部分地利用了它,那么仍有部分潜在的机会等着其他人去发现和利用。因此,这个过程是竞争的,行为主体总是争着第一个发现和利用这样的机会。这就如同马克思所讲的每个企业家都争着获得超额利润一样。

有人可能会错误地认为,一旦企业家才能的力量已经揭示并穷尽了所有已经存在的社会调整的可能性,并用尽了企业家才能,企业家驱动的过程就会逐渐减微,并最终停止或消失。实际情况是,企业家的社会协调过程绝不可能停止和耗尽。这是因为这些协调行为同时意味着创造和传递新的信息,这些信息使企业家对目标和手段有进一步的、新的认识,并反过来导致无数新的“不协调”的出现,它们代表新的企业家利润机会。这个动态过程扩散开去,永无止境,导致文明的不断进步。换句话说,通过对其成员“失调”行为的协调,企业家才能不仅使社会生活有了可能,也使文明得以发展——不断创造新的目标和新的知识。企业家行动的过程催生了不断的社会“大爆炸”,它使得知识的无限增长成为可能。哈耶克曾经深刻地指出,只有认识到经济系统生产的不是物质的东西,而是非物质的知识时,才能正确地分析增长的物理极限。

 

奥地利学派的“社会”概念

奥地利学派把社会的形成定义为一个过程,它是自发的,不是由任何人有意设计的;它是高度复杂的,因为它是由亿万人构成的,他们具有无穷的目标、偏好、评价以及实践知识,它是由人们的交往(其基本构成是交易,这常常会产生出用货币表示的价格,并且交易总是根据某种规则、习惯或行动标准进行的)构成的。所有这些相互作用都是受企业家才能的力量激励和驱动的,它连续地创造、发现和传递信息及知识。正是它通过竞争、调整与协调不同个体间矛盾的计划,从而使人们在一个日益丰富和复杂的环境中得以共存。

奥地利学派关于市场秩序与企业家的创造性的观点告诉我们,一国经济要健康发展,必须遵循市场的基本秩序,要创造适宜的好的制度、法律环境,让企业家的创造性得以充分发展。对于当代中国而言,这比什么都重要。

(责任编辑 李秀江)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导。本文摘自

李义平所著《经济学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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